你。"
韩子高原是坐在陈茜榻边,听了这话微微向里侧让让,下意识地一手掩在了陈茜身上所覆的外袍之上,"大哥想问什么?"
这少年的直觉极是敏锐,他内心有些下意识地护住了陈茜,他知道侯安都不会对他不利,但是这话里开口的意思很明显也是针对他们两人之事,韩子高抬起眼来那目光里掩藏不住都是倦怠,侯安都望了一眼就有些难过,"大哥还记得你江畔时的模样……如今成了这般,手臂尚不知日后如何,身上失血虚弱……"
韩子高微笑,"也总是子高自己所选,大哥亦是征战之人,伤病在所难免。"
确实,他是个骄傲的孩子,可是他美得太让人无法忽视,以至于所有人见了他现在的样子都只剩叹息遗憾,"子高,其实不一定非要如此,如果你能冷静下来想想,就算你和县侯没有这层关系……我明白,大哥绝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人各有选择,只是如果没有这样的纠葛,其实今日不会是这种境况。"
他堵着一口气坚持以身犯险,陈茜为了他无法修养内息,硬是同嗜血魔鬼勉强动手,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虚弱守在这舱里疲累无法。
如果他们能够单纯地只是军功利益的关系,看着残忍,但其实才更为妥当,彼此为了各自前程前行,总好过闹得两败俱伤,湖水之中撕裂的血色莲花。
股股江风透过木窗缝隙卷入,又将临近傍晚。
韩子高出乎意料没有立即反驳什么,他似乎是真的太累了,也可能只是不愿意回答什么,看着侯安都顿了一刻,到底还只剩下勉强的笑,"我不知道,我只能逼着自己撑住……我必须保他安然无恙回到建康,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郁书尚在家中等你。"
"我明白,可是我待她不过视如亲妹,韩子高活着一日便要保她一日安康,其他的……我恐怕……起码现下我真的不知道。"
侯安都叹了口气,想起城北院中那一季繁华的海棠树,孱弱无依的身影总是在等,又不知道是否还能等他回来,突然就有些负了气,"若是子高当真认定自己所选,那大哥也可试着去让郁书此生不必再继续空待。"
那少年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反倒有些释然,"其实郁书所需要的便是大哥这般的人,我本就心气太高,爹早年就有担心,子高如今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恐怕回头已晚,于郁书而言我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她需要的是安定平顺。"
老实可靠的人,在外行军也罢,起码侯安都总会想着念着,彼此都有个依托宽慰,而韩子高却太过一意孤行,总是去做常人不认同的事情坚定如此,到了最后突然发觉其实很多前尘旧事是无法回避的罅隙,那个死去却又再度回来的人于陈茜而言究竟有多重要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
那毒为何避讳至此,还有从一开始便全都步步心机的一切……
算了。
他想不明白,却没权利去阻挡别人留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大哥,郁书托付于你,不论子高日后如何,哪怕众人唾弃也罢……大哥都要记得今日心念,护住郁书。她早年亲眼所见爹娘惨死,家毁人亡,已经太过不幸,我可保她安康,却不一定能让她幸福,大哥要做到……别再让她空等。"
侯安都拍了拍那孩子兀自脱离的肩头,"我知道。你也一样,大夫所言县侯性命暂时无碍,只是内息所累转醒尚需时日,放心,陈氏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击垮,一定都会平安无事,撑过这几日便好了。"
他也还是个孩子,逼着自己去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是否太困难?
舱外突然卷着江风起了些乐音,一曲小调,如今满眼春日江城,他们却几乎是拼了命才熬得前朝旧事一一了结,满心苍茫,如今突然听得清歌,韩子高忽然想起了那片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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