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官连连称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望着相国面上丝毫不见动气,一时也大了胆子,"相国,还有一事,下官今日听闻皇上封赏三军,其中竟是新人少年军功甚高,直封明威将军,实乃罕见,而这韩子高……下官所闻乃是县侯所领。如今他一朝得势,在那万人面前受此殊荣,却不见有人眼红争执,显然当是有所作为,只是……这种人,会不会太过危险?他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势头,一旦日后再有功劳,若按今日的情况……恐怕到时不但是县侯很难再控制他,就连相国也难保不会……"
一语未毕。
噼啪而下的金笼,一直波澜不惊站立的老者突然手下使力,挥手震断了那金钩。
下官骤然收声惶恐不已,眼望着斑斓的八哥大惊失色粗嘎嚷起,陈霸先却根本没有抬眼望他,"放肆!我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下官逾越,相国息怒!"那人就要跪下,陈霸先却率先一步回身绕过,"起来!"
"……是!"
远远的廊下下人一见这边形势不对统统跪下,八哥受惊越发叫起个不停,相国却左右望望,彷佛极是享受夜风一般,"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那韩子高你怕是不曾见过,若是真的见了,就该知道我那侄子对他可不是单纯的控制。哼!陈茜和陈顼,陈顼太过鲁莽,未经磨砺始终难成气候,而他兄长被旧日深仇大恨逼得越走越险,稳住他可不容易。陈顼的致命弱点便是不能正视自己,而陈茜则是……这韩子高。"
陈霸先一手按在那廊木上,"保证韩子高平顺,就能保证陈茜不起它念,而这韩子高的弱点……恐怕也很快便能清楚了。"
那下官早已吓得不敢再多说话,看着相国踱步离去,空空扔下最后一句,"所以,我不罚陈顼也是因为他这一仗并没有白白输掉,起码帮我证明了一件事……这韩子高绝非池中之物,想来,日后我陈氏大业……他可是关键人物。"
"相国。"有下人赶来回禀,察觉了左右之人神色不对,一时也嗫嚅着等待了片刻。
陈霸先刚转过书房后的回廊,顺势停步并不回身,只随意地冲那愣在远处的谋臣叹了句,"不干你的事情便不要多言,让你知道也是想让你们这些人都清楚,早晚一日……这天下都是我陈氏的!你们这些府吏早些想清了形势,万别押错了局!"
"是!是……下官……下官告退。"
直到再无旁人打扰,陈霸先这才扫了一眼那府前通传的人,"说。"
"白日相国吩咐过的已经照办,皇上体恤韩将军为保江山带伤上阵,特准御医出宫诊治,已是连夜候在外边了。"
"知道了。快些去吧……万不要耽搁了将军伤势。对了,告诉御医,韩将军恐怕不在自己府中,请去县侯府上吧。"陈霸先揉着额角意兴阑珊,话未说完已经先往后去了。
"是。"
红烛堆积,夜深风起。
淡淡的琉璃盏晕出一室旖旎,玄纱之下,有人长发披散昏睡在榻间,轻轻蹙眉念了些什么,随即被人慢慢地抬起身来,护了层锦被拥在怀里。
"没事了。"陈茜轻轻告诉他,韩子高送回后被灌了些汤药进去,昏睡了大半日此刻渐渐转醒,迷茫的睁开眼睛盯着他看,眼睛里干净戒备的样子渐渐放缓,他吸了口气清醒过来,再看到熟悉的人后转向一旁,堵了口气也不说话,陈茜被他这样子弄得突然想笑,理顺了他的发丝抱紧了不放,"大夫说只是过度劳累晕过去而已,醒了就好。"
"郁书呢?"韩子高想起了当街摔倒的女子,问了句,陈茜骤然抬眼看他眼睛,"这么紧张她?"
韩子高愈发觉得没有意思,右手想推开他没有推动,无奈地摇头,"陈茜,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想这些?这一次陈顼在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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