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便是需得守住建康,一旦司马入城恐怕便要攻入台城逼宫夺位,陈氏万不能让他越过石头城。"
油尽灯枯。
一直谈至入夜时分,侯安都想起些什么,"好在宣城及附近诸君王司马势力被县侯南下牵制,不然此仗我军后方也有忧虑。"
韩子高望着宣城不语,听了三两句话说着,"县侯英明,往日所见行兵手段狠历,绝不会放过王僧智等人,我们如今只要想法守住京口,一旦王司马援兵后继无力,我方便可一举彻底肃清王氏余孽……"
"你为什么会突然归府?"侯安都终究忍了半晌还是没有忍住,越听韩子高有些刻意地恭敬客套提起陈茜来,他越觉得不对。
"被赶出来的。"对面披了绯红朝服的人缓了口气,还是从唇齿下挤出了这句话,"不是都知道了么,我同见琛小姐弄得不清不楚。"
这口气云淡风轻满是嘲弄,韩子高说完了只低头望那军情,"皇上已经不是问题,该是被相国控制住了……"
"韩子高!"侯安都突然便起身一把扯了他起来,扬手就欲先给他一掌出气再说其他,谁想手刚揪起他衣领才觉出他颈边烫得迫人,一时侯安都松了气力,心下却气他这副自我放弃的模样,"你……"
他也不还手。
"你这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垂头丧气的脸面和他们说的一摸一样!被人赶出来的男宠是不是?"侯安都一把推他坐回椅上,"发起热……方才府里下人说你昨夜淋着大雨回来的,韩子高!你怎么会这样?我当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眼睛里的气魄几乎让人下不去刀!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那一年天下动荡,侯景之乱过去不久,江水之畔有少年布衣系舟,回首一刻刀剑于眉上,他却兀自不惧竟是惊人心目。
如今褪去了所有尖刺的莲花色有些疲软无力,韩子高一直都觉得手足有些轻软,这会儿侯安都一说才觉得的确有些难耐,他只望着那军情熟记于心,看着侯安都摇头,"大哥你放心,明日我必会按时出兵。"
说完了揉了揉眉心扯着那肩头的衣裳往后绕过去,"我躺一夜便无事,我走的路从来都是我自己选的,怪不了旁人,大哥也知道我不听人劝,这一次你也不用担心,总是……总是要我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一直到走得远了,韩子高想起些什么,还是回身冲着侯安都笑起来,"大哥是要成婚的人了……若是这一仗完结,该是府上就有喜宴了,子高这么多日子都没有时间祝贺……今日补上。"
韩子高这一句话当真是真心实意,夜色里一双眸子出奇的澄澈,带了些许发热而染上的水气,他见侯安都没有回话只兀自转了身继续往后走,那身后的人盯着他背影看了很久,突然便做了决定。
算了吧,这人心总不能轻易改变的,何况谁能够插手他同郁书十几年的感情呢?
河北烽烟地,江南花柳春,如今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战事僵持,陈氏明威将军先出石头城,随即陈氏四方围进建康皇城,一时百姓遭难,便又是江山易主的暗淡星相。
时年九月,侯安都与韩子高奉陈霸先之命再领大军水陆并进,于建康之外不远同王氏精锐残部最后决战。
几乎等不得一时半刻的喘息,日日揪心,千头万绪说不清楚的一切都被燎原而起的战火扑灭,什么流言什么腹诽也都被城外的血光冲得淡了。
等得众人有了余力回过神来的时候,郁书却已经听着王僧辩援军被断,宣城四野兵力尽数为长城县侯掌控,一时京口王氏再撑不住。
城里越发死寂起来,晓云暗月,城北秋棠再起的日子里,那如今也大了的女子却突然松了口气,"我不懂家国事,但只要一方败了,蛮哥总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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