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片刻,低醇华丽的嗓音出喉,“谁有你这样的儿子,却不知爱惜栽培,都是遗憾,错得离谱。”
地龙轻轻抬了抬眼,手下不停,低声回道:“他子嗣众多,我上面的兄长好几个嫡出,资质都不差,他根本顾不上来我,没什么可遗憾的。”语气平平,似早已看穿麻木,不悲不怨。
“你能看开,甘心?”萧乾的声音些许玩味上扬。
地龙默了默,“不甘心,所以才央他带小人出征。”
他拇指抚上肘弯一处重穴,施礼下压,“雷府大夫人不喜别人的儿子强过她的,对嫡子教养严厉,对偏房所出忌讳散漫,请来教书授武的师傅受了她的意,不会尽心竭力传授技艺。”顿了片刻,“我没有师傅,雷鸣看小人自请随军,刚开始全然不屑一顾。”
萧乾修长入鬓的眉微挑,“你没师傅,一身武艺却是跟谁学的?”
地龙沉默片刻,回道,“猫在墙根学来的。”
萧乾轻垂着眼看着他,让京师贵胄不敢等闲窥视的凤目如冰封平静无痕,不见惯有的冷利和傲慢,也不似讥诮人一般的漫不经心,地龙被看得有些局促。
萧乾转过头,没再说什么,枕着后背的软枕,微阖上眼。
循着穴位筋骨,地龙又再下指发力按捏了两刻钟,估摸时辰差不多了,很有技巧在刚才推拿过的手臂上拍打揉抚,替萧乾放松舒缓肌理。
萧乾闭着眼,只听得他呼吸微变,却是轻轻的舒叹出一口气,似乎甚是舒服享受。
如此盏茶时间,困倦来袭,手中书卷滑落榻上,呼吸轻浅匀长。
地龙抬起一双沉静的异色眸子。
早先萧乾已沐过浴,发冠已除,他靠着软枕,几近三尺的浓密黑发枕压身下,有几缕垂落胸前,顺滑不见一丝凌乱毛躁,藏青色的绒袍半披,袖口襟领一路银色祥云纹绣边,内敛华贵。衣冠虽不整却丝毫没有不修边幅的凌落,反衬着里衣洁白紧扣的领子,睡梦中依然冷淡,刀剑雕凿一样的面容,有一种极致禁欲的美感。
摄人心魂。
地龙面如沉水,目似深潭。
目光轻移,落在掌下的手臂上,跟他五年劳役磨砺不同,萧乾的手修长白皙,又糅合着成年男子曾经握剑指战沙场的力量,当真十分漂亮。臂上几处青色筋脉纹路微鼓,笔直狰狞的伤疤下隐约可见重脉续接的痕迹。
手指不自觉沿着那凸鼓的暗红轻抚,地龙缓缓低下头,唇在萧乾肘弯处,疤痕起始的地方,轻轻一吻。
触感温且韧。
顿了片刻,又是一啄。
一发不可收拾。
细碎的亲吻缓慢绵密,顺着伤疤从肘弯直到手腕,无处不照拂,最后似乎着了魔一般在腕脉上一亲再亲。
留恋无度。
半晌离唇,抬眼,对上一双冰冷飞挑的眼。
一瞬间脑中空白。
一时不慎,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