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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侯》

第二十九章
。

    两个月前萧野挑选玉门一万士卒换着瓦刺军服出关,只携半个月粮饷,轻装简从,不声不响就翻过阴山。一路择道避绕城镇人烟,昼伏夜出,直朝瓦刺王都达勒奔袭。在崇山峻岭之间无声无息突进,只十天便悄然逼近敌都,行军之迅速诡秘教人咋舌。

    达勒城三面环山,可谓天险自成。萧野趁夜领着长途跋涉的军士从一处隐蔽、几乎是绝路的断崖上翻越而过,不攻城池,避开达勒护卫军,直击城北三十里外的瓦刺王陵。斩尽守陵兵将,刨了瓦刺开国之王的陵墓,棺椁拉至达勒城前。

    天明,瓦刺王接报,惊怒之下栽倒在床,太子强行率军出城迎战,被萧野几个回合擒俘,扣为人质,其他被虏战俘不论官兵阵前斩杀。更放言瓦刺王,不降,鞭其先祖尸,断其宗室根。

    瓦刺王走投无路,开城缴械降在了萧野马蹄前。

    上万红狮骢进献大雍。

    从兵出玉门关到拿下达勒城,前后只半月余,雷厉之势,震惊诸国,连大雍朝野一时都似乎不敢置信,犹在半混懵中惊异了不少时日。

    未央宫的正殿上,对萧野的推崇,贬斥,争执,交成一片。

    不得君令私自出兵,狠辣冷酷手段阴煞,损我帝君仁义之名。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微末之兵征服一方邦国,扬我国威,震慑四海。

    褒贬不一。

    建元帝擢升其为正三品镇远将军,另有其他田资赏赐,封赏不薄,也算不得厚。

    不管功过毁誉如何,雍朝出了个煞神,列国皆知。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是傻话?”祁佚拎起白玉壶自往萧乾杯中倒酒,淡淡朝萧野处一瞥,“虽不尽其然,我却看他有些地方比你聪明,至少不会在没用之处钻牛角尖。”

    “人生百年,短的很,郁郁沉沉是一辈子,开怀洒脱也是一辈子。有些事情其实不妨糊涂一点,不必事事追究个清楚明白。说到底,就算你当真弄清楚了,给你机会再来一次未必能改变什么。你说是不是?萧乾。”

    萧乾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杯,沉默了许久,仰头一口饮尽,“你不是我,祁佚。”

    “你无法感同身受。”

    祁佚苦笑,“还说自己不固执。你我都是身处朝堂中的人,朝堂自古无所谓是非,无所谓对错,说到底只是君臣二字,圣人的忠义仁爱都是用来教化愚民的。定远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罢。”

    “萧乾,不要自寻烦恼。”

    两人这一番对谈在闹腾腾的画舫中虽没他人听得见,却也实在不合时宜,祁佚说罢不再多言,随手招来不远处伺候的仆从,“去请镇远将军过来。”

    转而对萧乾道,“我一直在这坐着有些失礼,去招呼一下,着他过来陪你喝酒。”

    萧野被领过来,祁佚起身笑着对他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去年这个时候你尚且还是萧乾身边一个跟班,今日却也封了将位列朝班。这回你算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总算不负萧侯当初保你一命,救你出奴营。”

    萧野一言不发,只看着座上萧乾。

    祈佚笑着道,“你可莫忘了萧侯待你之恩。本将这要去招呼一下诸位同袍,萧侯不喜应酬,你好好陪他喝几杯。”

    萧野撩了袍摆,在萧乾身边缓缓坐下。

    此时夕阳早已沉落,远山平湖,天边只余最后一抹晚霞如火如荼,萧乾背后,画舫一侧门扇开着,晕红暮色透窗而入,正洒在他身上,月白轻袍染了余晖映衬他沉静的面容骇人的俊美,晚霞最后几缕光芒中一双斜飞的凤目静若无痕。

    在那样一双瞳仁中,不论是彼时回京途中狭小车架里那一番绮丽情|欲,还是那日晴天明日树荫下无声的放任,似乎荡然消失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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