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如一道重器,凝然厚重,透过雨帘,棱角分明的面貌清晰可见。
数月相杀,潼关别离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相近地面对面,雨柱中萧乾见到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仍如山岩一般岿然沉稳的义兄。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你击败了我,萧乾。”聂影平静地道,微微转头,望着远处朦胧在雨势里的玉门关,“没落雄关,众叛亲离,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
“这是怎么回事?”萧乾几乎是吼,声音却低得几乎哑在喉咙里。
聂影回过头来看了他片刻,走近跟前,抬手抚过他被雨水淋透的发丝,抚上萧乾冰冷的,精湛完美的面容。
并不言语,许久放下手,执起萧乾左臂,解去护甲,一剑刺进他肘弯,深扎入骨。萧乾几乎没有挣扎,聂影紧压着长剑,缓缓下划,笔直地撕扯出一道皮肉翻飞的血口,一直到手腕,粘稠猩红的血肆意流淌。
似乎终难以压抑,萧乾低哑着惨叫出来。
“痛吧。”
“为什么?”压抑着抽气,萧乾声音嘶哑。
“这是让你永远记住今天。”
“为什么?哥……”
聂影眉目陡然一拧,一阵怅然,低低嗤道,“哥?”消敛去神色,目光突然尖利冰冷,蕴含愤怒,“你真的想听我说?”
“如果我说打开潼关门户,放西戎大军进来,我本是预备诱敌深入,四面包抄,将其一网打尽,你信不信?”
“诱敌……”萧乾失神了好一阵,“诱敌?那为什么,为什么后来你没有……”
没有后来。
后来是聂氏被抄家,查出右相外通敌臣书函,赐死流放。后来是他授命率军,马不停蹄相杀而来。
萧乾这才恍然怔怔地想到后来聂影或许是对西戎大军势如破竹的进犯袖手旁观,却也没有像真正的乱臣贼子那样趁机剑指帝都,更不曾占地为王,攻城略地颠覆社稷。
一直都是他在围剿他。
“如果我说我关门打狗的策略,一开始就已上书呈报皇上,你信不信?”
天空里惊雷乍响,半边天幕被雪亮闪电撕开一道豁口。
萧乾几乎是失神地呐呐自语,“皇上知道?皇上知道?”紧握着皮肉翻飞左臂的手微微颤抖,指缝里满是血污,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却仿若不觉,“皇上他……说了什么?他批复了?”
聂影沉默了片刻,讥诮地笑了笑,“他没有示下。既没应允,却也未回驳,我照计而行,他却动手查抄我聂府。他是早就对我心存疑虑,早就想除掉我了,你说是不是?”
萧乾怔怔地有些失措,聂影笑得冷硬,“是啊,聂家势太盛,朝中军中把握重权,太招摇了。你说,皇上是不是早就不信我了,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不是!”
“为什么不是!萧乾,你总是向着他。”
萧乾脑中已是一片凌乱,几乎语无伦次,“那些书信,义父藏在暗格里的书信,你……”
“我不知道那种东西!”聂影突然暴怒一般喝道,许久,又却又低低嗤笑一声,“到了现在还说这么多做什么。”
抬手再次抚上萧乾的面庞,抛去一直以来的掩藏,无比留恋,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掌下冰冷僵硬的面颊,聂影不再说什么,四周只有雨声喧哗嘈杂,遮天盖地,过了很久,才叹息一般低喃一声,“好像只是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这么……”
“阿乾,你千万不能让自己步上我的后尘。”
一瞬间剑芒割裂视野,不及萧乾有所反应,赤红的血扑溅他一脸,苍白俊美的面容血水流落,犹如鬼魅。
萧乾浑浑噩噩,恍若梦魇地看着那道在他记忆中永远坚毅的身影缓缓倾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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