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去扶抱,却怎么也抱不住沉重地渐渐下滑的身躯。
“哥,哥……”
“阿乾,你一定不知道,我爱你。”
世情多无常。
聂影十六岁拜将,二十岁封侯,八年戎马,名震天下。他十岁结识萧乾,十四年携手知交,二十四岁自绝于玉门关萧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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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乾看着窗外,执起一边桌案上酒杯,仰头一阵长饮。
侍立一边的管事躬身上前劝道:“侯爷,您郁疾在身,太医交代这阵还需得好好调养身子,切不可饮太多酒。”
“出去。”萧乾执起坛子斟酒。
酒液入喉,喉咙已烧得麻木,觉不出热辣。
十四年前,在临湘寰王府,他还太年少,不知道誓言的沉重,世情艰难,世事多变。
八年前在玉门关,他才猛然惊觉很多东西原来已不是他所坚持的那般纯粹美好。
朝堂权术,让太多事情变了质,分崩离析。
昔日寰王殿下许给他的j□j功名,他的豪情万丈,早就已经在玉门关前决绝的一剑之下一刹那间失去光彩,破败如废墟,他所坚定追随的东西崩裂成碎片。
那不是富贵,不是权势,不是名垂青史。
聂棠不管是否暗藏不臣之心,帝王的信任却是早就不在,只有他还固守在年少的美梦里,单纯得可笑。
这是帝王权术也罢,是朝堂法则也罢,所有的一切或许终有一天都将淹没在浩瀚的江山大业里灰飞烟灭。
这就是祁佚说的君臣,他不愿意懂的君臣。
他不应该在帝王面前计较情义真假,跟江山皇权索要不变的信任。
也许他跟聂影,到底不会有第二种选择,第二条路。他不能回避的,除了他的固守,他的坚持,还有,半点不容闪失,冒不起险的家国天下。
但是,为什么当初他没有好好思量,为什么没再更坚定一点,为什么他会对聂影穷追猛打。
终究,他跟帝王是一样的。
是谁说过年少时的知遇可以坚守一生。是什么辜负了年少,辜负了时光静好。
萧乾仰头默然饮着杯中烈酒。
夜色渐浓,他房中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中只面前半开的轩窗外斜斜漏进几缕月光,暗淡寥寂。
沉沉安静里,门外传来侍者通报。
“侯爷,车骑将军求见。”
清风明月,夜沉如水。
侍者轻轻推开紧闭的门扇,星辉月色霎时铺射而入,皎皎银白淡去萧乾房中一室沉沉暗色。
一道峻拔身影,背着银晖,缓缓跨进门槛。
皮革长靴,踏碎满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