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阵,仿佛很是享受这种既无人能打扰,又任他随心所欲的支配感。
过了多时,他才将萧乾从自己臂弯中轻轻放回榻里。
萧乾于昏昏中睡得十分沉,他的面容依旧苍白失血,额头光洁若瓷,只嘴唇起了一抹薄薄血色,本就皎白的肤色此时便如岩石打了寒霜,沉宁中带着几分憔悴的灰败。修长的眉斜挑入鬓,眼睛闭着,现出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如同雕刻的精湛五官衬着苍寒的容色透出一股沉寂的平静。
秦厉在床头看了他片刻,忍不住低头又在萧乾唇上一吻,此时他的温情,比之此前数年隐伏在萧乾身边的任何时候都更为浓烈,伸手略是理了理萧乾散乱颈间的长发,起身落了床幔。
他回到座上,随手执了卷书看。
未几,队伍一行抵达驿站,入站饮马,充实补给。秦厉车驾停驻在一株大树下休息。
车门轻叩了几声响,秦云上得车来。
“你这一路都窝在车中,连休息也不出来透个气,不嫌闷得慌么?”
秦厉正漫不经心翻着手中书册,闻言只抬眼朝自行入他车驾的兄长看了一眼,没应话。
秦云负手在车中看了一圈,转身径自寻了处座儿坐下,掸了掸袍摆上的尘籽,舒坦叹了一声,“还是坐车舒服,骑了一天的马,着实疲累。”
“你的车驾就在旁边候着,累了就上那歇着去。”秦厉卷着书册,并不抬头,淡声回道。
秦云正打算喝口茶润润喉,听王弟这么一言,顿时一脸不爽快,“小弟,你我兄弟好歹分隔了j□j年没见,如今得以重聚,你怎的如此冷淡。二哥是怕你在车中没人说话,闲闷得慌,才上来陪陪你。看你这脸色怎么好像很不希望我坐在这里?莫不是我妨碍了你什么?”
秦云皱着眉,故作思索。
秦厉没作声理他。
秦云见状,端起手边茶杯,啜了一口,目光微瞥,看向一旁几步处垂放下的帷幔,似不经意,问道:“他怎么样?还没醒来过?”
转回眼来,却只见王弟只翻着手中书页,不知道是没听着还是不想理他。
秦云悻悻搁了杯盏。片刻,寻着话茬又道:“我们这一路走得这慢,昨日才堪堪过了潼关,这般赶路,何时才能到得了王都?”
秦厉倒是再开了口,只听他仍是漫不经心淡声接兄长的话,“二哥若是嫌慢,不妨先行赶路回去。”
秦云闻言,顿了一顿,像有些不满似的,皱眉道:“这什么话?难不成你离开国土这么久,就一点不想念故乡?不想早日看一看如今临丰是何等宏伟壮观的风貌?”
他这话刚说完,未及等看王弟有何反应,却听几步外那垂落的床幔后传出来几声低低地轻咳声。
秦厉眉峰一动,几乎是立刻放了手中书卷,起身过去。
掀开了帷幔,“萧乾?”他低低唤了一声。
榻上萧乾昏沉中又轻轻低咳了几声,他并没有醒。
秦厉沉着脸在榻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萧乾的额头,许是毛毯盖得严了,萧乾额角一片溽湿。
他将毯子从萧乾颈间拉下至胸口,取了备在榻边几上一方棉巾,在萧乾额头面颊上轻轻擦拭,顺势往下,将萧乾颈间也细细擦过,这厢毕了又伸手在他颈侧摸了摸,探了探热度,并未发觉有烧热,这才遮好床幔折回座上。
秦云一直在一旁座上看着,将王弟的这一番举措尽看在眼中,他的神色默然复杂,过了许久,也忍了许久,才找到一句话,“看不出王弟你服侍人还挺有一套的。”
“你想说什么?”秦厉抬眼,终于正视已经兜圈子兜了多时的兄长。
秦云微微一愣,摸了摸鼻子,他来自然是为弄清楚某些盘在心头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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