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抬手将他推开,背过身在榻上躺下,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对秦厉说过一个字。
秦厉站在榻边,看了看自己被推开滞在半空里的手,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怒意,也没有执意要去扶抱萧乾,只是转而伸手轻轻理了理背身而卧萧乾的长发,将他盖在胸口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转身离开榻前。
对于他来说,一切来日方长,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在这场两个人的较量中,他有的是时间。
他握有足够长的时间,精力和方法去瓦解对手的坚持,固守和心防。
越往西行,地势愈渐高拔而趋于平坦,脚下道路宽阔直通极目尽头。
辽阔地域人烟仿佛突然稠密,一座座城池高耸坚固,草场丰茂,纵横连绵,牛羊成群仿若天际一簇簇绵软白云,马群撒蹄奔腾,蹄声在旷野回荡。
处处野性生机,粗犷而勃发的生命力彰显着西部异域与东南锦绣中原不一样的繁荣。
匆匆半个月,西戎都城已近在不远。
秦厉坐在大开的车窗边,举目看着前方铺展在视野中的山峦,草地,高穹白云,朔风迎面,他年轻硬朗的面容上隐约豪迈,心情似乎极好。
“前面便是我西戎的龙栖山,过了此山,只需再两日就能到临丰。”他转过头,对着坐在马车深处的萧乾微微一笑,道。
几乎每天他都会提醒萧乾一个事实,告诉萧乾他正朝着已为他准备好的后半生越来越近。他,无处可逃。
萧乾并未置理,自那日之后,秦厉不论再说什么,他几乎都不为所动。
那厢秦厉倒也是淡然,凝视了萧乾片刻,转回眼去。
前方龙栖山脉在一行快马奔驰之下渐渐拉近,秦厉眯眼沉吟了半晌,抬手敲了敲马车车壁。
一名武官应声而来,驱马随在车窗外面听令。
秦厉低声吩咐了几句,武官策马奔向了队伍前方。
龙栖山山道蜿蜒,车马一行入山之后便放缓了行程速度。到了半山腰一处分岔路口,整个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秦厉起身,从一旁置衣架上取了件厚实棉绒大氅,至萧乾榻边,他什么话也没说,将大氅披在半躺假寐的萧乾身上,俯身一把将萧乾横抱起来。
萧乾倏地掀眼,已回避不及,“你做什么?”
“下车。我带你去个地方。”秦厉干脆道,他一手揽住萧乾肩膀穿在他腋下,另一手抱着萧乾修长的腿。
一个十分暧昧惹人侧目的姿势。
萧乾皱眉,几乎立刻动身挣了挣,面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放手。”他声音低哑,眼中一抹薄薄耻辱。
“别挣扎。”秦厉手掌紧紧压在他腋下、腿弯两处,将萧乾牢牢固在自己怀中,瞳中一抹邪气,低头笑道,“这样打打闹闹出去,教我外面那些士兵见着了,可不好看。”
秦厉抱着萧乾下车,马车外已经候了一顶轻便坐轿,长长的圆木抬着一把躺椅,椅上铺了张虎皮,置着方软枕。
秦厉将萧乾放在躺椅上,替他整了整大氅,系好颈间带子。
队伍中另一车驾里秦云走出来,他看了眼坐轿上面色不善的萧乾,转朝向王弟,“你这又干什么?”
秦厉从亲兵手中牵过马,回道,“窝在车中太久了,上龙首峰透透气。”
“现在?”秦云挑眉,不由瞥了眼萧乾,心中忍不住叹,定是又跟此人脱不了干系,嘴上道,“你离开故土已久,上山看一看也是应当,不过也不是非挑这个时候吧,大哥可是在王都等得急了,这都飞鸽传书催好几回了。”
那边秦厉翻身上马,“耽误不了多少时辰。”扯了扯缰绳驱马,几名士兵起轿抬了萧乾随着他上了另一条蜿蜒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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