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曲折,越往高处越是窄而崎岖,秦厉驭马老道,骑术精湛,跨马攀山驾轻就熟,抬轿的几名亲兵高大魁梧,萧乾在坐轿中竟是比在车辇里更稳当,几乎没有颠簸。
约摸个把时辰,山顶嶙峋的巨岩现于眼前,秦厉下马,理所当然将萧乾从躺椅里抱起。抱着萧乾登上了他所说的那龙首峰。
龙首峰上并无古胜名迹,只山风猎猎,大小石块累叠,灌木杂草破石缝间隙而出,一片嶙嶙乱石中一块巨岩突兀高耸,岩上凿刻铭文,是座石碑。
秦厉在离石碑不远处放下萧乾,扶他坐在一处平滑岩石上。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放眼朝远处看去。
西戎地势比之中原平川本就高了许多,地域广袤,苍穹如庐,登上这山峰之巅视野愈是无穷,头顶碧空流云仿佛伸手能触,俯视远眺,气象开阔,一股尽览寰宇的豪迈。
秦厉长身站在萧乾所坐的岩石边,山风吹着他暗色的王袍,袍摆翻飞,挺拔身形气宇慑人。他放眼远望片刻,侧过身,对正淡淡览望着苍茫四野的萧乾道,“在马车里闷了许久,看眼下这一番景象,如何,是不是天地壮阔,美不胜收?”
他说完,看着萧乾不再说什么,似乎是在等萧乾的回答。
萧乾目光落在苍苍天地之间,半晌才转过眼来,他眼眸冷淡,沉沉平静,不见深浅,只冷冷道,“你大费周折,抬我上这山顶,不该是为了赏风景吧。”
秦厉闻言面色微微一滞,未置是否,看着萧乾沉默了一阵,转过眼,目光在四野寰宇里浏览许久,最后定住,嚣悍眉目沉凝,抬手指着东南方不远处龙栖山脉一片山势较矮的地方,缓缓道,“二十年前,雍朝的武陵皇帝掀起战火,率军破我边关入境,一直杀到此处,兵锋逼我王都,临丰岌岌可危。战火相持了近一年,西戎但凡男子,不管老幼,皆上阵卫国。我的祖父,两位叔父因而战死,王兄十五岁,重伤失了右眼,十万西戎男儿葬身在这座龙栖山下,无数女人失去丈夫,父亲,儿子,兄弟。”
秦厉微微侧首,朝萧乾瞥过眼来,“那时我还很小……那场战役,定是载入了雍朝史册,供后人瞻仰膜拜,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他顿了一顿,没待萧乾有所回应,回身朝不远处矗立的那石碑看去,“此碑是那场战役之后父王下令所立,是我西戎战死将士的镇魂碑。”
他语气沉缓,一番言辞振振,萧乾淡淡转开眼,没有说话,许久,他才开口,“你提这些,是想说什么?”声音里没有冷意,也不闻热度。
秦厉回过眼,看着萧乾,继续沉着声道,“你应该也很清楚,雍朝自立国以来先后对我西戎大小兴了几次兵。只怕是数不过来罢。”
“应氏的皇帝个个野心勃勃,一直盘算着灭诸国,开疆辟土,纳天下地域于雍朝版图。强敌如虎,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
“萧乾,并不是只有雍朝的百姓才是百姓。”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一番时局道理几乎让人无从反驳。萧乾沉默了一阵,斜飞眉眼微挑,眼中一抹讥诮,淡淡道,“你这是在替自己辩解么?”
秦厉闻言,却似乎听了什么可笑之词,“辩解?”他嗤笑了一声,看着萧乾的异色瞳仁,目光灼灼锋利,“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所做之事有何不对,包括蛰伏雍朝设的那场局,有何需要辩解?再者,就你如今势单力孤,在我手中插翅难飞的境地,我又有何必要需向你辩解?”
萧乾眸中顿时一抹难堪一闪而逝,别过眼去。
秦厉看着他日光打照下漠然冷峻的侧颜,微微垂眼,眼睑遮住大半瞳仁,不露神色。
他确实不必替自己辩解,但他却需要给眼前这个孤傲固执,他费尽了心思才束缚困在身边的男子一个理由。
一个不说能让他放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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