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银蓝色四品云雁补子泛着淡雅光泽,一条素金大带束出挺拔身形。
这人姿质甚伟,五官轮廓深刻,眉棱横亘,如山峦之聚,一双眼都似掩在眉峰投下的阴影下,尽是严峻森冷之气。
他撩袍下地,一身肃然威仪凛不可侵,卓然立于人前,之前那些飞扬跋扈的缇骑兵像是平白无故矮了一截,半点气焰也无。目光过处,竟是令人无端心惊。
少女笼在袖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年不见,他年近而立,愈发的威畏慑人、喜怒莫测。
身旁有人悄声低议:
“这人就是那个十几年前三元及第、被首辅严阁老招为东床的水执?怎么看着不太像中土人士?”
“这便是你寡闻了。这水执是西域丘慈人,属亦力把里国,自然不是我大天朝人。”
“听说他在川滇任提刑按察使时,施行严刑酷法,曾将盗贼囚于铁笼之中,曝晒三日而死。难怪他所作所为惨无人道,原来非我族类!这般禽兽不如之人,怎的还被拔擢入朝,做了大理寺少卿!”
“哼,还不是狗仗人势!严阁老一手遮天,他这做女婿的,要想顺杆往上爬还不容易?这回左氏灭族,还不都是严阁老的手段!……”
各色话语俱听在耳里,少女神色淡淡,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名叫水执的男人,眸中闪烁着些难以捉摸的星芒。
水执目不斜视,径直行到监斩台边,看了那计时沙漏,向侍在一旁的副官微一点头。副官得令,高声喊道:
“杯酒送魂!”
场上的十一名死囚次第被人捏着腮,大碗的送魂酒灌下喉去,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轮到左慎之时,但见他猛地一口咬住了粗瓷酒碗,一扭头将碗在地上掼得粉碎!他用力啐出一口血痰,昂起头来放声狂笑,笑完了又大哭不已,直令旁的许多人看得心惊胆寒。
水执投向左慎之的目光冷漠,如寒剑生霜。左慎之忽的止了哭,双目瞪开,满是通红血丝,厉声疾呼道:
“三代以降,礼崩乐坏!”
“大臣窃国,小人窃财!”
“窃国者侯,窃财者嚣嚣狂也哉!”
狂风怒号,山岳峙静。左慎之的声音忽转悲愤哀戚: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长此以往,国祚将败!”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长此以往,国祚将败!”
左慎之的声音高亢嘹亮,抑扬顿挫。短短几句引经据典,援孔庄圣贤之太息。
法场之下万千百姓虽不尽然能听懂,可那前三句满腔激愤、铿锵有力,后两句痛心疾首、如杜鹃啼血,字字句句撼人心魄,无人不闻之色变。在原道儒生的带领下,“凤兮凤兮,何德之衰!长此以往,国祚将败!”的辞句一唱三叹,人潮中的激昂应和之声一浪高过一浪,眼看便是星火燎原之势。
少女心中大惊,这左慎之果非凡人,临死之前,不为一己一族伸张屈愤,却发痛砭时弊、忧国忧民之鸣!是以手无寸兵,却能放声一呼、应者云集!人间舆论,尽数倒向于斯。如此放任,民愤煽动,势必酿成暴`乱。
她下意识望向监斩台,但见水执脸色微沉,却仍然处乱不惊,抬右手做了个手势,缇骑兵分作两队,兵甲锵锵之间,成二龙拱卫之势夹在十一名死囚两侧。一名缇骑兵大步流星,走向左慎之背后。
左慎之自然见得这些动作,用力挣扎起来,怒目高声訾骂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德政不行,佞臣当朝,令小人得志,君子道消!我左慎之慷慨一死千秋万岁名,你水执媚骨奴颜遗臭万万年……”
没来得及说完,缇骑兵已经飞快将一枚五寸长的檀木棒勒入左慎之口中,木棒两端麻绳用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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