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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澹千门》

白玉京(六)
岂敢否认?学生肺腑之言,尽在此二文中。若蒙不弃,望大人阅而后言。”

    水执狠狠瞪了扶摇一眼,手一掸抖开两篇文稿,见一篇题为《评<论政事疏>》,一篇题为《论“害社稷者谓之贼”》,顿时脸色大黑。

    扶摇跪在地上,见水执冷厉目光自上而下一行行扫过她的两篇文章,心中已是大潮汹涌。

    她知道自己这剂药,下得过猛。然而倘若不猛,又岂能剥开眼前这个男人磐石般坚硬密实的外壳、接纳她为自己的羽翼?

    她言语虽狂妄,行事却务实。

    天朝对官员三年一大考,若照正途,即使每次稽考都得以擢升,从九品爬上一品也需要整整二十七年。

    她只有三十年的时间,她等不了这么久。

    她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只能借力。将赌注押上水执,生死一掷。

    《论政事疏》,乃是水执任翰林院编修的第一年,也就是十七岁的那一年所撰写的一篇奏章,文章直指“豪族骄恣”、“吏治因循”、“边治腐坏”、“财用大匮”、“言路壅蔽”等七大时政积弊,痛发伤心蒿目之言,极陈除弊革新之志。

    然而这一篇奏疏呈上去,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以至于如今知道水执曾写过这样一篇奏疏的人寥寥无几。扶摇是在无尽藏阁中为左慎之誊抄手稿时发现了这篇文章,也不知是谁评下八个字——“激愤有余,建言无益。”她细细读来,只觉得所论之弊,未尝不是鞭辟入里,只是他那时为政时日尚浅,并未提出切实可行的改革纲领。她的《评<论政事疏>》,便是对水执这篇奏疏的分析与议论。而第二篇文《论“害社稷者谓之贼”》,自然是影射擅权乱政的严弼和严九思父子。

    水执阅文奇快,两篇看完之后,三两下将其撕作碎末,一扬手便散在了二月寒风里。

    扶摇并不气馁,恳切道:“十三年前,大人三元及第,意气风发。学生年方两岁,恨不能生与大人同时,一睹大人挥斥八极的笑傲风姿。学生虽不知这十三年中发生了什么,令大人沉敛屈意至此,却相信大人从不曾忘记过当年的论道经邦、燮理阴阳的辅弼之志。”

    水执忽的俯下身,五指箕张紧捏她单薄的肩,嘴唇贴在她耳边道:“我现在要你的命,就像捏死一只虫子那么容易。”

    扶摇心跳极快,面上却不露怯。微微侧了脸,亦在水执耳边轻轻说道:“学生一介书生,死不足惜。只恨屈死人手,死不得其所。弘毅公子在天之灵,当以为惜。”

    水执抓着她的领口一把把她提了起来,厉目盯着她的眼睛:“弘毅是谁?!”

    扶摇此时反而笑了。欺负一个弱女子,非丈夫所为。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酷吏水执竟然也能被她扰乱了心绪,她还有何可怕的?

    “人只知水大人与首辅千金严婉兮的独子名叫水朝,却不知水朝还有个小名,叫弘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大人被谪入川滇边境,以此句励子,也是励己吧?不过——”

    扶摇向前探了探,靠得近了些,用仅有水执能听清的声音,神秘道:“弘毅啊……弘毅是严婉兮的儿子,却未必是……你水大人的儿子……”

    水执浅灰色的瞳仁中好似有风暴隐隐聚集,扶摇听见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咬牙道:“满嘴胡吣!何人向你嚼舌!”

    扶摇盯着他道:“大人先放开我。”

    水执一松手,扶摇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捋正了胸前衣襟,低眉道:“儒者衣冠不可辱。”

    水执不耐烦道:“说!”

    扶摇环视了一下四周,抬头看着水执道:“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学生本是孤儿,从小被牙婆所养,教习诗文。”

    在天朝,牙婆属下九流,乃是购买贫穷人家的子女加以调·教,卖给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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