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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澹千门》

白玉京(十四)
一顿。握袖搁笔,边收整纸张,边随口问道:“有何不服?”

    扶摇听他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不由得怫然:“敢问大人,我选不上庶吉士,是因为考试考得不好,还是因为严九思看我为薛鼎臣所喜,有意打压?”

    水执看了她一眼,简练道:“后者。”

    扶摇全然未料他竟如此直言不讳,只觉得前夜他同自己说的那些什么顺水推舟、借力打力瞬间都成了他洗白自己的托辞,忽而生出一种受骗的恼羞成怒之感,脱口便道:

    “大人身为手握诠选拔擢之权的国朝冢宰,荐才拔用处处听命于人,失却公正,难道不令天下有心报效之士人心寒么?如今君暗臣昏,我以为大人能以孤介之身、捭阖之力,斡旋其中,大庇天下寒士一方天地,没想到是我高看了!”

    这一番话尖利而直白,水执浅色双眸之中似有飓风骤起,乌云垂天,冷笑道:“说得好啊,扶摇!”

    扶摇明知自己话说得过重,然而她既然已经定了九品观政,也就不怕什么了,横竖他还能把自己贬成不入流的杂官不成!她毫不退却地道:“大人说我说得好,那我便再说,崇光女帝所制《吏部职掌》有言:‘二甲在内除主事,在外除知州。其品级,主事支俸正六品,知州从五品。’此近代铨例也。落选庶吉士,乃是严氏施压,我无甚可言。然而我以二甲第三名进士,不循例除六品主事,却授九品六部观政,敢问大人,这是依了什么规矩?!”

    扶摇参试之前,将自己未来的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断不允许自己出任何的疏漏。一直到今日之前,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二甲第三名,既不会树大招风,又上可翰林院中保庶吉士,下能六部之中保六品主事。就算不能从庶吉士入阁,起码也可以十年之内做到水执这样的位置。

    然而这九品观政,却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九品升八品,八品升七品,七品升六品,其中间隔的,可是整整九年时间!九年!水执的这样一个安排,相当于活生生夺去她三分之一的寿命,她怎能不气怒异常,出言不逊与他对质?

    水执蓦地撑身而起,“规矩?你心中居然还有规矩这二字?”他双目冷厉地盯着扶摇,“你既然这么会引经据典,那么且给本部堂背一背,依照大复礼之后新编《国朝会典》,品官相见,礼仪为何?”

    扶摇梗着脖子直视他,道:“大人这是回避我的问题!”

    水执忽的一拍公案,声色俱厉:“本部堂问话,你敢不答!”他本就是威严庄穆之形貌,此时致以严厉辞色,骇人气势更是如倾山排海一般压来。

    扶摇被震得浑身一颤,登时噤声,这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官威难犯,冷酷寡恩。

    果然还是她僭越了。

    扶摇咬牙强忍心中屈辱和恨意,西行两步,撩袍下跪拜礼。水执亦双手一提袍,冷冰冰坐下,受了她这一礼。

    扶摇施完礼,直挺挺跪着,遵他命令背诵道:“武成二十八年令,凡百官以品秩高下分尊年。相差四等及以上,卑拜下,尊坐受,禀事则跪。”(官阶相差四品及以上,低品阶的官员要下跪说话,高品阶的官员可以坐着听)

    一句话念完,鼻中已酸涩,却仍是倔强至极地瞪着水执,绝不令面上有丝毫示弱的表现,亦不肯落一滴泪。

    “既然话已经说开,那本部堂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让你去做六部观政,确实是本部堂一手安排。”

    扶摇目中愠怒,白如编贝的牙齿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本部堂乃是翰林院修撰出身,自然晓得翰林院是储材之地,你既有为政之宏愿,自然心心念念想要做那庶吉士。”

    水执话锋起得温和,然而语气陡转严厉:“但是庶吉士天天做什么?所谓日日研究历朝历代典章制度,钻研治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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