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孤苦的人,难免将自己的性命看得轻贱。天下之大,却只有三个人认识她(眼下她还没有将身边这个大恶人算进去),其中一个想要取她性命,另一个刚刚弃她而去,只剩下一个人关心着她,已不足以暖得过她的心。比起在船上想要自绝的一刻,紫曈这时更加轻视自己,当真觉得世情寒凉,生无可恋。
“不管怎样,眼睛可是你自己的。”秦皓白留心着措辞,极力想办法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劝人的好话,“无论眼下你怎样伤心绝望,毕竟将来时日还多,真等到失明再去后悔,可也晚了。”他可实在不善于温和劝慰,凑起这么几句已是相当费力。
紫曈忽然醒悟了过来,愤然道:“你还来与我多话?我沦落成今日这步田地,沦落的这般伤心绝望,还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来算计我,逼迫我,我还好好地呆在玉柳苑里,哪里用得着担忧哭瞎眼睛了?你又凭什么还来装好人劝我?”
秦皓白愣了片刻,竟然破天荒地向她解释:“我是为了义兄……”
紫曈怒气更盛,朝他喊道:“你要为义兄治病,就该来这样对我?在你眼里,吴千钧是人,我就不是人了。你不过仗着你是善清宫少主,武功天下第一,就要为所欲为,恃强凌弱!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临当此刻,紫曈再没什么顾忌,索性将话说个通透,发泄个彻底,也不再惧怕激怒了他有何恶果。一个觉得生无可恋的人还有什么可怕?
秦皓白沉默了一阵,却没有发怒,反而有些泄气,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
雨声猛烈,紫曈满心伤感凄凉,一时没听清他的话,看向他道:“你说什么?”
秦皓白并不看她,抱着双臂侧身站立,望着空无一人的昏暗雨地,说道:“算计和逼迫你的事,是我做的错了。我向你道歉也就是了。”
紫曈这一次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被打断了所有情绪,只顾怔怔地看着他,惊讶和迷惑填满胸臆,简直疑心自己是在做梦。眼前这事太过耸人听闻:这个霸道魔王竟来向她道歉,他是被鬼魂附体了不成?
紫曈自不会想到,自从见到她被郁兴来砍伤,秦皓白已开始对她心生歉疚。之后看了越来越多她的苦闷伤感,绝望无助,这份歉疚之意一直在层层积累。直至此时,她到了伤心愤怒的顶峰,看着她明知流泪可能导致失明,还是哭成了泪人,而责任根源还是在他,心中歉疚终于沉重得难以负荷,他这才开口向她致歉。
他直至此刻才吐露歉意,原因很简单——他历来是个嫌麻烦的人。与人交谈,将心中所想说给人听,这于常人再简单不过,对他而言却是件棘手的麻烦事。往日里即便是与他最亲近的人,也难得听到他主动交心,更不必说对象是个刚刚结识的女子了。他理想的状况是,紫曈话不多说,老老实实地拿他当做恩人依靠顺从,随他回去善清宫,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努力达成这一理想,却因为惯用的手段过于简单粗暴,导致越想避免麻烦,越是招惹更多麻烦,事情就发展到了眼下这样的境地。
而此刻话一说了个开头,他才发现事情其实比想象得简单,不过是将心中的真实所想吐露出来,无需做任何修饰润色,这事不但做起来不难,反倒令他有些轻松,甚至有些过瘾。
秦皓白茫然望着屋檐上落下的一注雨水,继续顺着心中所想娓娓道来:“算计你的那个计策,是我一位兄弟出的主意。当时他说,你被郁兴来幽禁起来利用,一定对他心有怨恨,我去带你出来,算是救你。逼郁兴来杀你,断你的后路,卖你个人情,只是为了稳妥起见,让你更加心甘情愿帮我。可惜我与他都未曾料到一件事——你竟会将郁兴来当做父亲看待,也就未曾想到,逼郁兴来与你反目竟是害你。这些都只是我的无心之失……我是早该来向你致歉的。”
字字认真,句句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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