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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龙荒旷远
跋焘愈发笑得冷峻,李氏和居延公主在这样的寒意威逼下,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地寻个短见。拓跋焘扭头问女儿:“阿昀,你想她们怎么死?阿爷都能做到。”

    阿昀望了望两个人,说道:“怎么害我的,让她们怎么死吧。我不想虐杀,有碍天道。”拓跋焘虽然不大满意,但既然说了听女儿的,他当帝王的不便出尔反尔,点点头对外头道:“上次她们在皇后碗里下的毒药,也赐她们俩一人一碗。”

    他转脸又看向牧犍,他已经目光呆滞,面无人色。拓跋焘道:“阿昀,这个属王八蛋的丈夫,不要也罢。回国后,我再给你挑个好的。”

    阿昀泪流满面,抬手拭了拭:“留他一命吧。”

    “为何?”拓跋焘横眉道,“你还对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阿昀捂着自己的小腹,遏制不住地滚滚泪下:“阿爷,我一醒来,御医就告诉我,我已经怀了沮渠牧犍的孩子!”

    “阿昀!”第一个从震惊中醒来的就是沮渠牧犍。他痛哭流涕,爬到阿昀的床前,抓着她的双手“嗬嗬”地嚎哭。阿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抽出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转脸对拓跋焘道:“我恨他,但是我爱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我不想他生出来见的是继父。”

    拓跋焘思忖了半天,看了看哭得真切的牧犍,点点头柔声对阿昀道:“好。但你不再是凉国皇后了,你还是武威公主,享这一方郡邑给养。”他转脸冷冷地对牧犍说:“以后世间再无凉国,只有河西郡。看着公主的面子,朕饶你一命,封做河西王,常驻平城的公主府中。”

    亡国之君沮渠牧犍无声饮泣,跪地叩谢了岳父大人的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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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些丧命的武威公主拓跋昀,终于回到了故国,短短一段光阴,把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变成了经受摧折的憔悴少妇。她执意要先回飞灵宫看看,既是看望母亲,也是追忆曾经的美好时光。

    这天,平城飘起了大雪,很快就把皇宫变成了洁白莹澈的琉璃世界。小腹已经微微凸出的阿昀,在宫人的扶掖下,站在飞灵宫的门口。天地茫茫,她的目光也茫茫:母亲手植的那棵梅树,裹着一层冰绡,枝头却有饱满的芽包,看来,一到二月,还会开出一树花来。

    “阿昀!”谢兰修在廊下等她,见养育了十二年的女儿缓缓顺着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神情有些呆滞,谢兰修心里悲愤难过,不顾宫人的劝阻,踏着刚刚扫过的冰渣,来到阿昀面前,努力笑着对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昀终于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阿娘!阿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痛苦的事儿?会有那么多可恨的人?为什么要我毫无准备,亲自去受这些背叛和欺骗?”

    她对母亲,毫无戒心,因而也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任性责怪。谢兰修泪流满面地揽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婴儿时经常会吐奶一样轻柔地拍着。她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终于摇摇头道:“世上太多不如意的事,可我私心盼望,我的阿昀永远不去遭遇。她心里能常存着单纯的快乐,不被那些污浊沾染。可是,我错了!……”

    她刻意营造了一片乐园,让小阿昀快乐地长大——只是一切来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教会女儿如何识人,如何猜疑,如何坚强地面对背叛和欺骗,如何在异国的后宫使用权术,她居然就已经嫁人了!

    火室(即现在所说的温室,魏晋时就有)中长大的牡丹花,催开时耀目的鲜妍,可稍见风雨,便会摧折陨落,落一地狼藉。

    她们抱头痛哭了一会儿,贴心的阿萝为她们披上斗篷,指了指笼着炭火的内室,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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