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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万骑雕弓
  “你去不去办?!”

    校尉知道里头这人的身份,见她真的疾言厉色了,倒不敢不遵,一言不发低了头走了。过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这女子已经走不动路了,上身的布衫被撕扯得无法蔽体,露出看不清本色的肌肤。而下裳大约是刚刚理好的,皱成一团,上面洒着点点血迹。她匍匐在地上,蓬乱的脑袋一抬,脸上只有泪水流过的地方能看出白皙的肤质,她张了嘴,喃喃道:“求求你……给我痛快一死吧……”

    谢兰修只觉得眼眶一酸,伶俐的阿萝已经取了衣衫为那女子披上。谢兰修温语道:“你莫怕。我已经叫他们住手了,再敢有人动你,我一定禀报陛下,军法处置。”

    那女子恍惚地抬头看看,问道:“是哪个陛下?”

    “是……”谢兰修不知为何觉得难以开口,犹豫了一阵才说,“自然是大魏的皇帝陛下。”

    那女子迟滞地露出了痴憨的笑容:“哦。又是大魏的皇帝啊?前个月才告诉我们,好日子要来了,大宋的皇帝陛下派兵解救了我们。我那时候就纳闷:怎么叫解救呢?难道寻常不在吃饭睡觉过日子?如今大魏的皇帝陛下是又来解救我们的么?”

    谢兰修竟然语塞,茫茫然地眨动着双睫,好久才说:“两国交兵,边界最苦。给她点吃的。”

    只是略休整了一个时辰,接下来又是漫长的路上光阴。谢兰修回望身后越来越远的小集镇,想着这个才脱出泥犁地狱的女子,只怕很快又要迎来新的一支军伍。她保得她片刻,却无法保更多的时间,也无法保更多的人。她不觉已经襟怀皆泪痕,对御车的黄门说:“你加快速度,赶到前面,和那个领队的校尉说:我要加急步伐,去前面的队伍里谒见陛下!”

    拓跋焘带的是骑兵,他又是肯吃苦的人,日行二百里都不在话下。若不是他正好要进发到齐鲁地界上的邹城,谢兰修是不可能追上他的。

    邹城刚刚被攻下,一夜未曾睡眠的谢兰修顶着郁青的眼圈来到城下。清晨的天空漫漶不清,空气里果然也是飘着狼烟和鲜血的味道。谢兰修只是不慎往车外一瞥,就看见地上蛛网般交织的血流,还有一团一团血糊糊的,大约是断肢残体,她不敢细看,只觉得胸中又在作呕。

    拓跋焘的行军大营已经钉好了,中军严明,剑戟罗列,金根车在细心检查过后,放行到御幄之前。拓跋焘亲自过来,拉住她的手,和声笑道:“小心,车子高!”也不顾忌什么,另一条手臂一圈,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他已经许多日没有见她了,觉得她首如飞蓬而面黄肌瘦,顿觉心疼,对两边人道:“如有要事来禀,需在帐外先通报。”便放下了御幄的帘子。

    他不嫌她脸上尘灰,密密地吻她,最后疼惜地说:“我的阿修真的吃大苦头了!看几天就熬得那么瘦!”

    谢兰修孤苦了这么久,着实贪恋他温暖的胸怀,泪水涟涟止息不住,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顾不得太多,便冲了出来:“佛狸,别打了,我们回平城吧!”

    她的佛狸并未为她的哀告打动,依然冷静地回应:“再坚持坚持!我们现在节节胜利,这个时候回去了,自己都没法跟自己交代!我,还有你,都再熬一熬吧!等到了彭城,那里供给充裕,可以好好歇一歇;再到了江边,一路防线布好,也可以盘桓一段时间;再然后,就是过江直攻荆州和建康——那里我都去过,你只管放心!明年的春天,一定让你吃上江左的四鳃鲈和莼菜!”

    他语气冷静,但身体已经如火一般烈了,说话间呼吸就粗重了起来,手探到谢兰修的衣襟里上上下下。谢兰修哪有那个心情,忍了一阵,伸手按住了他游弋到她胸部的手,在他耳边说:“佛狸,是不是连我都不能先回平城?”

    他的手瞬间不动了,偎着的腮帮子轻轻在她耳鬓边蹭蹭,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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