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唇相讥罢了。
辽东郡太守张英其实心里是向着慕容炎一点，毕竟油烹靖使之事，实在是干得太大胆、也太扬眉吐气了些。不过这时候他也不敢妄自表态，反正两边神都敬着就是了，谁也不得罪。
左苍狼跟温砌各自护着自己的医师，住到郡太守的驿馆里。一处驿馆两方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左苍狼早上起床练功，往往就碰上正在练功的温砌。
温砌是大燕英雄，十六年前，西靖入侵平度关，燕军溃退。慕容渊难得果断了一次，起用了当初不过任建忠校尉的温砌。温砌重聚残兵，力挽狂澜，最终令靖军止步马邑城。
最后靖军久攻不下，只得与大燕签下臣属国协议，约定岁贡之后罢兵而去。
温砌在大燕军中威望甚高，可以说，他是慕容炎不敢直接对慕容渊用兵的重要原因。
左苍狼打小便仰慕他，可惜今日一见，各为其主，也说不上几句话。
疫情来势汹汹，温砌带来的六名太医不敢深入，只敢在城边诊治少量患者。左苍狼天天陪杨涟亭深入村镇，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毫不畏惧地进出险地。
温砌微笑问：“不怕染病吗？”
左苍狼说：“不怕，我们能研制出治疗时疫的药方。”
温砌沉默。初生的牛犊子，真是有屌敢日天，什么也不怕。
可是事情并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药方进展很慢。
杨涟亭即使是医道方面的奇才，到底年纪轻。见识才学可以通过医书弥补，经验万万不能。如此过了六七天，疫情仍然没能被有效控制。慕容炎几乎日日来函询问情况。
终于这一天，杨涟亭没有前往村镇。左苍狼坐在他身边，问：“主上给你密信了？”
来使单独找杨涟亭宣旨，左苍狼有点好奇。
杨涟亭说：“嗯。”
左苍狼又等了一阵，见他实在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便问：“今天不去村里了？”
杨涟亭说：“你去吧，帮我采集不同阶段病人的血液样本。”
左苍狼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不发烧，才说：“好。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下，这两天眼睛都熬红了。”
杨涟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
左苍狼出了门，姜杏从里屋走出来，沉默半天，说：“已经准备好了。”
杨涟亭双唇颤抖，良久，换了身衣服，进了里屋。
里面绑着个老人，如今已经昏迷不醒。姜杏将老人的衣服剥开，杨涟亭唇色惨白，右手握了小银刀，几次比划，下不了手。姜杏说：“你若不行，我来。”
杨涟亭呼吸急促，只觉得那些空气再不能为心肺吸收。他举着刀，咬着唇从老人咽喉剖下去。老人并无知觉，血淌下来，被台下的木盆接住……他弯下腰，骤然呕吐。
慕容炎是给他下了密令，实在不行，用活人试药、解剖，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控制疫病。
晚上，左苍狼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她问姜杏：“杨涟亭呢？院子里怎么有股子血腥味？”
姜杏在洗手，闻言答：“宰了只羊吧？杨大夫身体不适，说要躺会儿。”
左苍狼赶紧大步进屋，只怕杨涟亭也染上瘟疫。床榻之上，杨涟亭是真躺着，她快步上前，问：“你怎么了？”
杨涟亭连嘴唇都是白的，却勉强露了一个笑，说：“可能这几天有些累了，不碍事。”
左苍狼担忧地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可别染病啊。”
杨涟亭握住她的手，眸子像是隔了一层水光，良久，说：“我不会。”
左苍狼说：“那你先睡吧，要不要给自己开个药方啊，我煎好药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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