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个皇帝能让别人轻易读懂他的心思,那便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康熙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然后递给胤禛,问道:“今天下午,你都看到什么了?”
胤禛道:“儿臣只关心皇父的身体。太医说了,皇父需要静养几日,容儿臣去给住持师父打个招呼,待皇父的病痊愈了再去……”
沉默片刻。康熙突然问道:“你可知你皇祖父?”
胤禛面色一僵,双手一顿,瞬间又恢复如常,斟酌少时,缓缓道:“儿臣小的时候听乌库妈妈说起过,皇祖父幼年登基,乾纲独断,尊孔读经,忠孝节义,力主满汉一家,共享荣辱,是我大清入关以来第一位开国之君。只是后来不幸染上天花,早年仙逝了。”
康熙轻轻摇头,道:“你今天在山谷里看到的那间木屋,里面就住着你的皇祖父……”
“皇父……”胤禛面上吃了一惊,不可置信。
“朕的皇父确是一位治世之君,朕历来自叹不如,最终,他却败在一个‘色’字上。”所以,皇家人,最忌动真情。色令智昏,所谓红颜,贤者应运,愚者应劫。
当年顺治帝独宠贤妃董鄂氏,不惜乱人伦常,强夺弟妻,后又置当朝皇后于不顾,册封董鄂氏为皇贵妃。后宫佳丽被视为无形,十四年生皇四子,顺治却昭告天下‘此乃朕第一子’。奈何人小福薄,不到一年就夭折了,董鄂氏悲痛欲绝,添了许多病症,拖了三四年,也薨逝了。顺治去了红颜知己,犹如丢了半条性命,最后抛弃江山,扔下老母幼子,了断红尘,来五台山出家了。
染上天花,不治而亡。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胤禛微微愣神,瞥见康熙一脸愁苦阴郁之色,心中一动,不由得覆上康熙的双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无声地安抚。想到当初先帝爷的无情,又思及他与德妃之间的关系,心里莫名开朗了许多,却更加觉得康熙的不易。
天色已暗,胤禛轻声道:“皇父还是早些休息吧,若有什么话,明日再跟儿臣说。”
康熙抬眼,看着胤禛,却见他一副坦然之态,似乎根本没把他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可眼里的关切之意越发浓烈了。康熙勾起唇角笑了笑,这孩子,总跟别人不一样,每每和胤禛呆在一处,都能体会到一阵轻松愉悦之感。似乎他不是皇帝,他也不是皇子,就是一对平常人家的父子……
康熙点头,趁机提出要求,“今儿晚上留下来,再陪陪阿玛……”
总不能两人又挤一张床吧……
胤禛也确实放心不下康熙,让李德全搬了一架软榻进来,置在康熙床边左侧,说道:“阿玛安心歇息吧,儿子就在这儿守着。”
康熙满意地笑道:“如此甚好……”
……
此后,康熙再也没在胤禛面前提起过顺治,胤禛也很有默契不去触及康熙心中的伤痛。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同时成了他俩的秘密。
只是,一个越发像父亲,一个越发像儿子。帝王身份带来的隔阂正在两人之间渐渐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