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走,就能安全下山。”
还是让人听不懂的苗语,不过大致也能猜出他的意思,洳是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男子刚半转过身子,又突然顿住,目光投向她的背影,蓦然又道:“等一下。”他突然就用了汉语。
洳是步子顿住,背脊僵硬立直,感觉寒意由下至上沿着脊椎攀至脖颈处,耳后根一阵发麻。
“你不是苗人。”方才温煦和颜,转眼即变了颜色,“苗族姑娘皆戴腕银,你却没有。”所谓腕银就是银色镯子,苗族姑娘爱佩银饰,戴腕银却是有讲究的,苗族分系众多,腕银亦作为标徽。黑苗、白苗亦或者花苗都是泾渭分明,不戴腕银就没有族归之分,很容易被其他人误伤。
洳是呼吸一窒,也不回他,手中檀扇被她紧握,拇指中指错夹,只需一个借力便能打开扇面。
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密集聚拢,身后一声骨哨响起,洳是想也未想的飞身跃上一旁高树,身后嗡鸣声紧追而至,檀扇“啪”的在她手中错指打开,镂空雕花的檀木上隐约可见花团成簇,凤凰衔珠昂首。
她返身右手一挥,扇底荡出劲风,将迎面飞来的蛊虫掀飞大半。那人骨哨吹的不歇,从树梢上游移过来好几条蛇,原本隐匿踪迹的巨蟒也慢慢显身挪动过来。洳是脱手一拍树干,飞身往后急退落地,周围密密麻麻的声音铺天盖地。
看来此刻想轻易脱身怕是不能了,擒贼先擒王,杀千百万只蛊虫她办不到,捉了眼前的男子应该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她眸光微凛,右手疾挥出一道劲气,劈面朝那男子袭去,男子错身堪堪避过,口中骨哨却停了呼哨,蛊虫的动作也慢了,洳是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间隙,可还不待她出手,林中又有一道身影跃出,几纵光影飞掠,数枚暗器袭向那个男子,他飞身往后急退,虽然是避过了,但是行色多了几分狼狈。
待洳是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心下又惊又喜并着若有似无的一分惴动,夜隐幽落地后不由分说的出手袭向面前男子,那男子擅使蛊虫,手下功夫也不错,颈间白蛇时不时探头噬口,夜隐幽要取他的软肋也颇费周章。
周围蛊虫没了骨哨的指挥,一时停滞原处,洳是寻得他的一丝破绽,反手挥扇一把斫断他系着骨哨的红绳,骨哨坠地让他一时分了神,夜隐幽趁势一掌拍中他的肩头,他足下不稳被击的倒退数步。
“走!”夜隐幽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腕,两人迅速飞遁入林中深处。
男子站稳后再抬头看,那两人早跑的没影了,夜隐幽下手没用几分力道自然没伤了他,而他也并未穷追不舍,走过去捡起那只骨哨吹响,汇聚周围的蛊虫霎时退的一干二净。
“又是夜家的人吗……”他掌中握着骨哨,喃喃低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着谁。
那双淡若烟尘的眸子,他也曾听人说及过,在夜家有过这么一个人天生灰瞳。
两人跑出很远后才停下,还没站稳,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前,目光凌厉的低望着她,眼底却有不安涌动,“你还真是不怕死,他也敢招惹。”
“我也没想碰到他。”她仰起脸迎向他,在他的迫视下,连往昔傲气都软了几分,“我应该是能够脱身的。”
“应该?”他扬了眉,手中将她皓腕越攥越紧,声音有了微哑,“即便你有九成胜算,可还有一分却足以让你万劫不复。这时候你怎不记得自己的宏愿,自己的抱负?”他不能想象,若是自己晚到一步,她会不会就遭了他的毒手,会不会就像夜晗一样中了蛊毒,难以醒来,这般结果她无法承受,而他亦不能。
洳是紧抿了唇,不得言语,脸颊透了一丝白,只因知他所言句句是真,况且她连九成把握也没有。
他看着她清光潋潋的眸子,再多的呵责也终究化为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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