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站在那里掐着手指头。
掐着掐着,指头太少,仇家太多,小男孩就把小黑喊来,从小黑脑袋上的毛开始,一根一根地给仇家定位。
没办法,仇家多如狗毛。
李追远挥手,黑龙出现,盘旋於船帆之上,《邪书》落下,女人手持纸笔,站在船头。
船上童男童女们划动船桨,收起船板,大船再次行驶向海面,而後缓缓下沉。
清安与旧天道的对决仍在海面之下继续。
而且还得持续好一会儿。
清安剑气如虹,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是在发泄,伐旧日天道残身,告别过去那同样残破的自己。
胜负上的悬念已经不大了,因为海面之下,遍布桃花,每一棵桃树下,都站着一个秦家人或柳家人。
清安动用《黑皮书秘术》,将这些当年战死的秦柳两家强者尽数复苏,让他们与自己,同战这一场。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一个人谢幕,也是带着他们一起谢幕。
身为凡夫,敢直面天道奋起而战者,皆是人间无冕龙王。
这,就是独属於清安的风流浪漫。
旧日天道面对这种阵仗,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败亡只是时间上的事。
清安事先说过,这一战,他不需要李追远插手,李追远也没打算插手,少年只是留黑龙在这里压阵,再遣《邪书》於此记录。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感受到,头顶上空,垂有一道微弱的天道目光。
本体也在盯着这里。
身为新天道,彻底抹去旧天道的残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有天道之眼在这里盯着,相当於扼杀掉了所有意外可能。
李追远只需等,等清安沐浴着旧天道之血凯旋,再将他与苏洛等人的灵给剥离出来即可。
当然,要是清安愿意,他这最後一战後的最後一场酒宴,将会格外热闹。
两拨人,在岸边间隔比较远,彼此不作打扰。
秦爷爷站在柳奶奶面前,眼眸里,是清晰的痛苦与愧疚的浑浊交替往复。
在柳玉梅记忆深处,年轻时的他,跟现在一样,喜欢像根木头似的,钉在自己的视线里。
於望江楼时,毕竟是投影,就如同往日夜里指着老狗牌位骂的复演,区别在於这次,老狗的牌位做出了回应。
可真面对面站着时,预备下的千言万语,反倒落得个相顾无言。
柳玉梅好几次想开口,却因提前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即将流露出的关切,而提前作罢。
遍寻内心每一处角落,实在是找不到能骂他的词几,反倒是被他现在与过去的身影填满。
柳玉梅紧咬着嘴唇,唇破,鲜血流出。
知道他也苦,不想再责怪他,可就这麽放过他,她又很不心甘,连带着都开始骂自己心软、没出息。
真是自己该的!
年轻时不喜欢花言巧语、风花雪月,反而觉得傻愣愣的木头格外有趣,谁知这木头里藏着这麽多根刺,刺得她那颗心血淋淋。
打小叛逆的结果就是,成年後给自己叛进了沟里,人呐,无法无天地长大,终究得为此付出代价。
柳奶奶是背对着这边,李追远看不到正面,这边的人哪怕是谭文彬,也都得刻意收敛感知,不敢去窥探窃听那边。
假如让李追远看到柳奶奶此刻咬嘴唇的神情,肯定会第一时间就与阿璃近期学会做的「嘟嘴」联系在一起。
祖孙俩,在这些细节上,是挺像的。
李追远牵起阿璃的手。
女孩就跟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那边的爷爷奶奶。
在西域秘境她第一次见到爷爷时,也是这般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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