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
一个将领天天想着地方那点事,那还剩多少精力用在军队上?
军队就是军队,它是守夜人,而不该是社会的中心。
这不是因为赵怀安不信任自己一手创建的保义军,而是因为他太了解权力。
权力只要不被边界约束,就一定会自己膨胀,这是它的属性,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今天是为了方便,明天就是为了利益,後天就会变成理所当然。
到最後,连最初的好人都会被制度推着变坏。
赵怀安不愿意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後变成他们当年最恨的那群牙兵。
所以他宁愿在统一天下之前,就把制度转型这件事做起来。
这当然有风险。
军队肯定会不满,甚至短期内,效率一定会下降。
毕竟过去军府一句话能办成的事,现在要户部核帐,兵部发文,州县执行,御史监督,来回折腾,看起来慢了许多。
但赵怀安知道,这个慢是必须的。
快有快的用处,慢也有慢的道理。
大明不能永远停留在战时状态。
否则,哪怕它统一了天下,也会和当年大秦一样,因为停不下来,最後走向崩溃。
说到底,大明不是保义军了,也不是吴藩了,形势变了,阶段变了,那原先能是必要的制度就不合时宜了。
……
但要想以正经的税收来供养军队,并积蓄北伐的力量,那就必须先弄清大明现在有多少家底。
所以到了四月末,金陵城里的政事堂,几乎每日都是灯火通明。
张龟年、王铎、袁袭、赵君泰、严珣、何惟道、裴德盛、豆卢封、赵六等人轮流入值,六部尚书、诸寺监、十二院主事、都察院御史也常常被召进来议事。
赵怀安在政事堂第一场大议上,先定了一个规矩:
「新朝头三年,不求花团锦簇,烈火烹油!」
「地方官不要搞什麽祥瑞、万民伞、也不要动不动就汇报什麽父老感泣、百姓踊。」
「朕只要实数。」
「如今治下户口有多少,田亩多少,仓储有多少,水利损坏几何,学校开了几所。」
「朕不要虚的,朕要这些实打实的数字,让朕晓得我大明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三年,三年朕要一个崭新的大明,而不是承积前朝之弊的旧摊子。」
这番话一出,众臣心里便都有数了。
陛下是要清乱世留下来的积弊。
因乱世而存在的逃户,荒田,亏空,冤狱,豪强兼并,官吏舞弊,以及百姓对於整个天下被战乱打碎後的那种麻木与破败。
以上种种,都要在这三年改变!
所以朝廷第一步,就是发起了「六清」。
即清户口,清田亩,清仓储,清刑狱,清军户,清寺产。
名字听起来朴素,可件件是大事,是要害。
……
其一为,清户口,是为了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少人。
乱世里,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里,官府明明每年都在徵税征夫,却根本不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活人。
旧册上写着三万户,可真去村里一看,也许只剩一万五都不到。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逃了,有的人投附豪强,有的人躲入寺院,有的人被旧军收作部曲,有的人跨州流移,已经在别处安家。
治理地方治什麽?不就是治人吗?要是一个地方户口都不清,那所有政令不都是纸上谈兵吗?
其二是清田亩,定税基。
田亩不是一块地那麽简单,它背後是粮食,是赋税,是百姓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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