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哆嗦着,嗓子劈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你知不知道太子是谁?!
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了太子,能把这内务府从上到下全换一遍?!”
“下官……下官听说太子殿下身子弱,炭气太重反倒不好——”
“你听谁说的?!你听谁说的!!!”
海拉逊又踹了一脚,这回踹在小腿上,贵宁腿一软,跪了下去。
“你一个外地来的,你知道什么?!你打听过没有?你翻过东宫的旧档没有?!
你问过任何一个在京里待过三年的笔帖式没有?!”
“下官……下官看往年账册——”
“往年账册?!”
海拉逊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乱颤,“往年东宫的用度从来只加不减!你翻的哪门子往年?!你翻的是你自个儿编的往年吧?!”
贵宁跪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
可他缓过劲来之后,却慢慢直起了腰。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再抬起头来时,脸上那副惶恐已经褪了大半,换上了一层强压着的不满。
“海公,”
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硬气,“下官就算办得不妥。可您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踹就扇,下官有一句话想问。”
海拉逊盯着他,没接话。
贵宁挺起腰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下官是镶蓝旗的,姓瓜尔佳。
下官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
下官这个缺,是兵部那边荐过来的。海公您动手之前,好歹问问下官身后站着谁。”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东宫的事,下官确实思虑不周。可海公您这一脚一巴掌的,打的怕不只是下官的脸吧?”
值房门口围着的几个笔帖式、主事全都僵住了。
富宁站在廊柱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飞扬武和马思喀从值房里走了出来,站在门槛内,一时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只剩檐下融雪的滴答声,一颗一颗,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清脆。
海拉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贵宁。
他背佝偻着,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海拉逊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再抬脚。就这么看着贵宁,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又短又冷。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贵宁的眼睛。
“瓜尔佳,”
海拉逊开口了,嗓音又低又慢,像砂纸打磨铁器,“你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你二伯在户部银库。兵部荐你来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像在念一份丧帖。
“你知道老夫在内务府多少年了?”
贵宁的喉咙动了一下。
“老夫在内务府,比你的岁数还长。老夫送走了两任总管,经手过三位皇子的婚丧大典,见过四次冬猎、六次秋狝。
这内务府里每一块砖、每一根草、每一个笔帖式的家世底细,老夫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伸出手,捏住贵宁的脸,逼着他抬起头来。
那力道不大,却让贵宁动弹不得。
“你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不错。可你三叔的顶头上司是谁?
盛京将军的折子,是走的哪条路递到御前的?
你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户部银库的钥匙,是几个人管着的?”
贵宁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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