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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敌人。可他最后做了一件让人没法恨他的事——他把欠的债还清了。干干净净地还清了。船到登州府的时候是九月底了。秦夜上了岸没有耽搁,换了马一路往京城赶。在路上他收到了秦恒寄来的一封信。信里说他这几天把运河清淤的准备工作又过了一遍,确认了工地的料都备齐了,赵元朗那边也已经在山东驻扎下来了,就等水落动工。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父皇,您回来了跟儿臣说一声。儿臣去城门口接您。"
秦夜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催马快走了几里路。
进京城的时候是个下午,秦恒果然站在城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手揣在袖子里,远远看见秦夜的马队从官道上过来,快步迎了上去。他走近了才看见秦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一样,没有多问,只是站在马旁边等秦夜翻身下来。
"父皇,您回来了。"
"回来了。"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说。"
父子俩并肩走回宫里,一路上秦恒没有多问,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秦夜。秦夜沉默地走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会长走了。"
秦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他没有问具体的细节,只是应了一句。"儿臣知道了。"
那天晚上秦夜在乾清宫里坐了很久,没有批折子,只是坐在书案前,把那两封会长的信从木匣子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回匣子里,又翻了翻匣子里的其他东西——蒙莺的信、秦恒画的那幅画、他写给秦恒的那些纸条。木匣子已经快装满了,盖子合上之后有些鼓,像是一个装了很多记忆的旧箱子。
秦夜把匣子放在书案的角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洒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枯枝上,像是给那些光秃秃的枝干镀了一层银。
深秋了,叶子快要落尽了,可来年春天它们还会再长出来。他想着会长最终葬在了那片海边的山坡上,面朝着大乾的方向。他大概想多看看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虽然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守还是在赎。
十月初,运河清淤正式动工了。
秦恒说到做到,他去了山东的工地。
赵元朗已经在那里扎了营,沿河的几处工棚搭起来了,料也堆齐了,就等着水落。秦恒到达的那天正好赶上第一段河清淤开工,工地上人声喧嚷,兵们卷着裤腿站在河床里,用铁锹和竹筐把沉积了几年的泥沙一筐一筐地挖出来运上岸。
河岸上有人记账,有人指挥,有人烧水做饭。
秦恒站在岸上看了一整天。他看那些兵们怎么挖、怎么运、怎么配合,看赵元朗怎么跟那几个老工匠在现场商量哪里该挖深一些哪里该拓宽一些。
他时不时蹲下去捡起一块河底的石头看看成色,有时候走到工棚里问一问今天运出去多少方泥沙了,明天还有什么需要补的料。
晚饭是跟那些兵和工匠一起蹲在地上吃的。一人一碗杂粮饭,配上大锅炖的萝卜汤,热气腾腾地端着,就着初冬的凉风吃下去。
秦恒蹲在他们中间,一边扒饭一边听旁边的人说闲话——有人说这条河以前也清过,可清了没几年又淤了。
有人说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工部有人盯着,不会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秦恒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心里把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他在工地上待了五天,把第一段河清完的样子从头看到了尾。河床被挖深了将近一丈,两岸的堤也趁着干涸的时候修补加固了一遍。
最后一天完工的时候,他站在新清的河边上,看着那条水道又宽又深地伸向远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回京的路上他在马车里写了一封信,把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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