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本,写的是瘟疫和封城,但法国人读到的却是共和国、教会、科学和道德的边界。
九月初,柏林,威廉街77号,上午十一点,奥托·冯·俾斯麦坐在早餐桌前,享用今天自己的第一餐饭他面前摆着的东西,只有一杯牛奶、一杯咖啡、两个鸡蛋、一块涂了薄黄油的黑麦面包,还有几片熏鲑鱼。
这是他1880年中风以後,医生恩斯特·施韦林格给他制定的食谱,避免他的血管再次堵塞。而在这之前,他一顿早饭至少要吃掉12个鸡蛋、整整一篮涂了厚厚黄油的面包、一整条鳟鱼、几块牛排和大量的啤酒。
如今他已经七十一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普鲁士最有名的大胃袋。
今天是星期一,例行文件批阅日。他的秘书库尔特·冯·施莱尼茨把一周积攒的重要文件分门别类,摆在他右手边的架子上。
最上面是外交电报,中间是农业报告,最下面是内政部的各种通报。
施莱尼茨知道俾斯麦的习惯一一边吃饭,一边看文件,听取报告,好及时地做出决策。
等俾斯麦吃完第一个鸡蛋,他才开口:「最近法国有本新出版的,叫《鼠疫》,驻巴黎使馆和内政部都认为有观察价值。」
俾斯麦接过文件,最上面是海德的报告,後面附了几份内政部的通报。
读到那句「该书可能被我国反对派用作攻击行政体制的隐喻」时,他想了一会儿,然後才继续往下读。接着是《鼠疫》的简介、法兰克福海关的数据、巴伐利亚警察总局的报告、耶拿大学海克尔教授的信件摘要……
俾斯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在审阅一份军事情报。等他读完最後一页,盘子里熏鲑鱼也只剩下一小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开口了:「法国人终於写出一本诚实的书,虽然他们自己未必敢承认。」施莱尼茨没接话。他知道俾斯麦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俾斯麦把报告又翻了一遍,敏锐地抓住了报告中体现的《鼠疫》这部在煽动「无政府主义」和「反对领袖」方面的「潜力」。
他想起在1878年推动《反社会党人非常法》的时候,做的那些准备。
他知道他们的组织结构,知道他们的报纸在哪里印刷,知道他们的集会地点在哪个街区。
打击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这很容易。
但如果敌人没有组织,没有纲领,没有报纸,只是一群普通人自发地走到一起,做一些事情,然後散开呢?
《鼠疫》里的志愿队没有工会背景,没有阶级口号,就是一群普通人,今天去消毒街道,明天去搬运屍体,後天去记录死者。
没有人给他们下命令,没有人给他们发钱,甚至没有人要求他们这麽做。
这种「无组织的组织」,比社会民主党的宣传册更让俾斯麦不安,因为它无法被纳入现有的监控框架。你没办法通过渗透来瓦解它,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组织;
你没办法通过逮捕头目来瘫痪它,因为它根本没有头目;
你没办法通过查封印刷厂来阻止它,因为它不印刷任何东西。
它只用气味和脚步声,就提醒每一个人,它就在你的身边。
俾斯麦把报告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文件。这份是农业报告,讲的是今年土豆的收成。他看了几行,又放下了。
「施莱尼茨。」
「在,阁下。」
「告诉内政部,《鼠疫》这本书不必列入禁书目录。」
施莱尼茨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俾斯麦会下令禁止这本书入境。
俾斯麦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禁了它,它就成了殉道者的书了。柏林和慕尼黑那些波西米亚圈子正愁找不到东西可以标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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