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那边,林太太也道乏告辞,那楚云、玉娘、阎婆惜三个外宅,得了月娘几句温言软语,又见府中气象森严,四位丫鬟气度不凡,心中虽各有思量,面上却不敢造次,也由婆子们引着,悄没声地从角门出去了。
人一走,偌大的西门府登时清静下来,只余下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月娘却不得闲,虽面上微带倦色,仍强打精神,坐在上房明间榻上,将那大总管来保、二总管来旺、三总管来兴唤至跟前。
「来保,今日辛苦你们三个了。前头宴席,可还都妥当?席面上撤下来的东西,精细的收好,寻常的赏了底下人,莫糟蹋了。」
来保忙躬身回话:「回大娘子,席面都妥帖,家将爷们并家眷们,没一个不夸的。撤下来的东西,小的已吩咐下去,按规矩办,精细器皿入库,余下的按例分赏。」
月娘点点头,又问:「今日端阳,按府里旧例给的节礼、赏钱,可都发下去了?」
二总管来旺接口道:「大娘子放心,节前就预备妥了。今日散席时,按人头,一人一份蒲艾香囊、两串新蒸的八宝角黍、一坛雄黄酒,另加五百文端阳喜钱,都已装在锦袋里,由小的们亲手递到各位来客手里,没一个漏下的。众人都千恩万谢,感念大爹和大娘恩典。」
「这就好。」月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你们三个今日也着实辛苦了,各自去帐房支十两银子,算是我和老爷赏的辛苦钱。底下帮忙的火家、小厮、丫头、婆子们,也按出力大小,各有赏赐,莫要薄了。都办妥了,便各自回去歇息罢。」
三位总管闻言,喜形於色,忙不叠地磕头谢赏:「谢大娘子厚赏!小的们这就去办,保管人人欢喜!」这才退了出去。
待三位总管一走,月娘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眉心。
擡眼却见侍立在侧的香菱、金莲儿、李桂姐、李瓶儿四人,个个脸上没了宴席时的光彩,垂着头,抿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尤其是那金莲儿,樱唇撅得老高,眼波里汪着一池子酸水儿,恨不能溢出来。
月娘心中纳罕,因问道:「好端端的,你们几个这是怎麽了?方才在席上还好好的,这会子倒像霜打的茄子。可是累着了?」
那金莲儿见问,如同点着了炮仗芯子,再也憋不住,撇着那樱桃小口,「哎哟」一声,腰肢一扭,娇声道:
「我的亲亲大娘!您是当家主母,端坐高堂,耳根清净,自然听不到那些骚蹄子暗地里嚼的那什麽!可奴家是个没着落的,只能在那帘子後头屏风缝里,支棱着耳朵听壁角!该听的不该听的,可都像灌药似的灌进肚里了!」
月娘见她话里夹枪带棒,越发奇怪:「你这小蹄子,又听到什麽了?」
金莲扭着水蛇腰,凑近月娘,帕子一甩:
「还能是什麽?还不是那三个的妖精!楚云、玉娘、还有那个惯会装腔作势的阎婆惜,老爷长夸她嘴儿厉害丁香更是灵活,打量谁不会是的,甭说我,香菱的嘴儿如今不就厉害的紧!」
香菱儿旁边正呆呆的,一听顿时脸儿羞红,粉轻轻捶了一下金莲。
金莲儿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她们仗您又仁厚,竟在席上咬耳朵!说什麽老爷在东京想她们,巴巴地指了信儿来,要她们三个过几日就上东京去伺候老爷住些日子呢!我呸!」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大娘您评评理!我们几个正经在府里,守着这空落落的绣房,想老爷想得心窝子里发酸发疼!您是没见着,香菱妹子,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相思泪!」「这几日她夜里可怜巴巴跟着我睡,睡着了也不安生,小嘴儿吧嗒着,梦里都哼哼唧唧地喊「老爷…老爷…够了够了不要了不要了』,想是梦里还裹着老爷舍不得放呢!前两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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