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把炭场四下围守,严令封锁此事,不许消息外泄。供给治炉、锻坊、作火药诸处军造工坊的薪炭,依旧按数调拨,并未停供。」
萧弈脸色沉了下来。
他却没有发作,等看阎晋卿如何处置此事。
三日後。
景福殿内,阎晋卿面色憔悴,行了礼,就那麽躬着身,像背上压了什麽东西。
「启禀王上,下官来禀告军造的进度,军造总署这一月有余铺陈诸事,昼夜赶作,未敢稍歇。夹棉战袄已成两千一百七十套,内里填棉,耐北方霜寒;铁甲劄甲制成八十七领,兜鳌一百一十二副;兵刃器仗,斩马刀、环首直刀共四百二十柄,步枪、马槊枪头一千三百余件……」
他一项一项地报,报得很细。
萧弈听着,不置可否,直到阎晋卿说完了,才头也不擡地淡淡问了一句。
「还有呢?」
阎晋卿喉结滚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道:「没……没有了。」
萧弈放下笔,擡眼,看着他。
「阎晋卿。」
「在。」
「记得那年你到史弘肇府上告秘吗?」
「记得。」
「你不是能藏事的人。」
阎晋卿明显身子一僵,擡起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萧弈就那麽看着他,没有刻意施压,目光却像钉子。
终於。
「下官该死,西山南巷炭场塌了,埋了六十多人,伤了七十四个,下官瞒了三天,没敢报,把事情压下去了。」
「为何瞒?」
「下官,下官不是想推卸,只是王上把军造交给我,我当着众人拍过胸脯,说绝不出岔子,这才一个月就塌了窑、死了人。我想处置好了再禀报王上,以免诸坊都停了。」
支支吾吾,颠三倒四。
「在你眼里,功劳比人命还重了是吗?!」萧弈听得眉头一皱,叱道:「如何塌的?」
「是……是下官疏忽。」
「几十条人命,上百户人家,你一句疏忽就能了结吗?你还要让我成为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不,不敢,知罪……下官知罪。」
「罚你二年俸禄,降二级,三日内查明塌方原因,若拿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军造总署之职,你不必干了。」
阎晋卿面如土色,欲言又止,最後深深一礼,退了下去。
萧弈甚是失望,拿起军造署的帐簿看了一会,再次传召吕小二,吩咐道:「阎晋卿瞒着塌方之事,死伤者得不到抚恤,此非小事,你亲自去盯着。」
「王上,卑职有一事禀报。阎晋卿已拿私财抚恤了那些税丁。」
「他是晋中大户,有的是钱,有钱就能抵罪吗?」
「此事,恐怕还有些隐情。」
待吕小二禀报完,萧弈微微怔了怔,问道:「属实?」
「是,矿上遇难者几乎都来自狄村,此事是狄村的老里正狄莒亲口说的。」
「召他。」萧弈本欲传召对方入宫,略一思忖,又改了主意:「不必传他过来,我亲自去一趟。」西山,炭窑坍毁的废墟就在不远处。
遥遥便望见一位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孤零零立在土坡之上,一动不动望向窑场的方向,像一尊被风霜刻出来的石像。
吕小二快步上前:「狄莒,这位是察事司上差,你有何冤屈,尽可直言。」
狄莒颤巍巍躬身行礼,脊背佝偻,低声道:「小老儿拜见上差。」
「不必多礼。」萧弈尽可能语声平和,道:「听闻你三个儿子全都埋在了塌窑之下,心中有何委屈冤情,只管说来。」
狄莒浑身一颤,苍老的眼皮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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