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战争中留下的纪念品。
不是勳章,是耻辱。
那一年,他还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意气风发,依旧认为阿尔比恩的天下无敌。
直到在海外那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他遇到了奥斯特人。
输给了那个刚崛起的铁血国家,输给了他们精准的大炮和像机器一样冷酷的纪律。
一颗弹片切断了他的韧带,也切断了他作为前线指挥官的荣耀之路。
他是被卫兵擡下来的。
在担架上,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收割,看着代表阿尔比恩的狮心旗在泥泞中被践踏。
从那天起,这双腿就一直在痛。
每当帝国遭遇危机,每当奥斯特人的阴影逼近,这伤口就会像某种恶毒的诅咒一样开始发作。
「老夥计,你也在提醒我吗?」
艾略特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没有就水,直接乾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稍微压制了一点那种钻心的痛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美的水晶吊灯。
「李维·图南……」
艾略特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没有见过李维,只看过几张模糊的照片。
那张年轻、英俊……
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脸。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战略家,倒像是个刚从大学毕业,准备去参加舞会的诗人。
但就是这个诗人,用三便士的面粉和一本帐本,把阿尔比恩的尊严又一次踩进了烂泥里。
「不,你没有赢。」
艾略特对着虚空低语,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们只是做了一笔交易。
「你想要钱,我给你钱。
「但作为代价,你逼着我亲手撕碎了这个国家的体面,逼着我变成了一个强盗,一个屠夫……但也逼着这个臃肿的帝国,扔掉了它身上所有的赘肉。」
这才是他想要的「赢」。
不是面子上的光鲜,而是里子里的生存。
他将手伸进内衬。
那里放着一枚怀表。
怀表里藏着一个姑娘。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肯辛顿花园的玫瑰丛前,笑很恬静。
那是塞西莉亚。
他的未婚妻。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了,也许会依然喜欢玫瑰,也许会坐在壁炉旁给他织围巾,抱怨他的坏脾气。
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年。
那时候艾略特正在筹备婚礼。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礼服也定做了,塞西莉亚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然後,那个该死的传令兵敲响了他的门。
艾略特记那个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一边是重病在床、希望能见他最後一面的塞西莉亚……
一边是可能会全线崩溃的战局。
是的,就在婚礼前一周,她感染了连神术都救不回来的神秘疾病。
如果他走了,塞西莉亚会孤独地死在病床上。
如果他不走,可能会有两个师的阿尔比恩士兵回不了家。
天亮的时候,他穿上了军装。
他没有去医院,他不敢去。
他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在前线的泥坑里指挥了三个月,守住了那条防线,成了帝国的英雄。
当他回到伦底纽姆的时候,塞西莉亚的坟墓上已经长出了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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