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後一面。
他没有哭。
「塞西莉亚……」
艾略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
「你看,我又做了一次选择。」
为了这个该死的帝国,为了这栋名为阿尔比恩的破房子,他再次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过去,他牺牲了爱情和家庭。
今天,他牺牲了名誉和良知。
他看着窗外那些为了逃避资产税而疯狂的人群。
他们恨他……
哈格里夫斯恨他,斯特林恨他,那些被他送进监狱的工厂主恨他,那些被他在议会上羞辱的议员恨他。
甚至连女皇陛下也恨他。
艾略特擡起头,看向墙上那幅亚历山德丽娜女皇的肖像画。
画中的女皇手持权杖,威严无比,俯视着她的臣民。
「陛下,您一定在温莎城堡里咒骂我吧?
「您骂我是个疯子,是个独裁者,是个不懂体面的粗人。」
他和这位女皇斗了一辈子。
从她还是个年轻傲慢的君主开始,他就一直在泼冷水。
当女皇想要修建奢华的夏宫时,他拿着财政赤字报告去扫兴。
当女皇想要发动一场毫无意义的荣誉战争时,他拿着伤亡预估表去阻拦。
他被辞退了三次。
每一次,他都默默地收拾东西,回到肯辛顿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像个幽灵一样生活。
但每一次,当那个烂摊子大到无法收拾的时候,当那些只会说好听话的宠臣们束手无策的时候。
女皇又会捏着鼻子,把他请回来。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条老狗,会在房子着火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人,而不是站在外面讨论救火的姿势是否优雅。
「我是您最讨厌的臣子,对吗?」
艾略特对着画像说道。
「我也是这麽讨厌您……讨厌您的虚荣,讨厌您的优柔寡断,讨厌您把帝国的命运当成茶会上的谈资。
「但我们都被困在这栋房子里了。」
艾略特重新扣上了塞西莉亚的照片,重新将她藏了起来。
他闻到某些气味。
那是衰老的味道。
他已经老不像话了。
他的同僚,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家夥们,大多已经躺在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地里。
他是个幸存者,也是个被时代遗弃的孤魂野鬼。
在这个新时代,他手里的黑檀木手杖显那麽滑稽。
「李维·图南……」
他又想起了那个年轻人。
「你比我们年轻。」
这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一点。
哪怕他今天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勉强帮阿尔比恩止住了血,把这个国家从悬崖边推回了正轨。
但明天呢?
十年後呢?
当他死了,当承重墙里的柱子终於腐烂断裂的时候,谁来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屋顶?
帕默那样的投机客?
还是赛克斯那样的守成者?
没有人……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片後继无人的荒原。
阿尔比恩的精英们正在排队购买通往新乡的船票,而那个奥斯特的年轻人正在大洋彼岸,像耐心的猎人一样磨着刀。
「这就是平局的代价吗?」
艾略特看着自己满是老人斑的手背。
他在战术上没有输,他在战略上守住了。
但在生命的尽头,他发现自己可能赢不了最重要的东西。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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