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信了。”周若慈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信了十六年。”
齐啸云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贝贝没有死。”
“她没有死。”周若慈抬起头,看着茶几上那方绣帕,目光里有一种齐啸云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比悲伤更锋利,是一种被欺骗了十六年的愤怒,“这帕子上的绕丝针,我只教过你妹妹的乳娘。乳娘说贝贝夭折了,可是这针法出现在一个江南来的小姑娘手里——要么乳娘在说谎,要么这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会这种针法。”
“或者两者都有。”齐啸云说。
周若慈看着他。“这孩子现在在哪里?”
“法租界,霞飞路后面的一条弄堂,锦云庄绣坊。”齐啸云站起来,“我明天带你去。”
周若慈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冷静,冷得像一块冬天的玉石,“我不去找她。让她来见我。你请她来齐公馆,就说你母亲想见见这位绣工过人的姑娘。”
齐啸云明白了。母亲不是不想见贝贝,母亲是不想让贝贝觉得,自己是站在门口等着被认领的弃儿。让她来齐公馆,是以平等的身份做客,是尊重,也是试探。试探她的针法,试探她的玉佩,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十六年前被抱走的孩子。
“好。”齐啸云说,“我明天就去请她。”
周若慈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绣帕拿起来,重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啸云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茉莉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落日的余晖把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她的背影很直,肩背挺拔,没有任何佝偻的痕迹,但齐啸云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在发抖。
“妈。”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我没事。”周若慈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妹妹——莹莹那边,先不要说。等我见过了那孩子再说。”
齐啸云点头。他正要退出客厅,管家老陈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信是莹莹寄来的,她今晚在教会学校有晚课,不回来吃饭了。信封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干花贴纸,是莹莹最喜欢的紫藤花。齐啸云看了一眼那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方帕子上灵动的绣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两个姑娘,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却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疏离,一个在水乡吃尽苦头却活得坦荡爽朗。老天爷的安排,有时候荒唐得让人无言。
周若慈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也落在那信封上,停了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老陈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坐回沙发里,拿起了那方绣帕。
“啸云。”她说。
“在。”
“你明天去请那孩子的时候,不要说太多。只说我想见她,请她来家里坐坐。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齐啸云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周若慈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方帕子,低头看着上面的水乡晨雾。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蓝色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泪。
十六年了。她以为死了十六年的孩子,忽然从一方绣帕上活了过来。
这一夜,齐公馆里灯火通明。周若慈翻出了压在箱底的一只樟木小箱子,里面放着贝贝小时候穿过的衣裳、包过的襁褓、还有一块跟绣帕上的针法一模一样的旧帕子。帕子是乳娘当年留下的,说是贝贝生前用过的东西,留给她做个念想。她一直收着,压在箱子最底层,十六年没有打开过。
现在她打开了。
旧帕子上绣的也是一片水乡风景,针法、走势、配色,跟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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