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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

第500章 银杏树下银杏叶
一会儿。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砚站在窗前,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法庭上对峙的场景。那时候她坐在被告席后面,穿着一身剪裁精准的黑色西装,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她的表情冷静得像一面墙,没有任何缝隙。他在对面看着那面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砸开它。

    后来他真的砸开了。不是用他的质证逻辑,不是用他的庭辩技巧,而是用一次次笨拙的、不加修饰的关心,用那些没有经过排练的真心话,用他在停车场里下意识替她挡掉的那个跟踪者的背影。

    墙倒了,里面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蹲在银杏树下,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过来看。”

    陆时衍走进房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从四零三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全貌。树冠像一把巨大的金伞,罩住了大半个院子。而他们刚才站的那个位置——石凳、奖杯、笔记本——从窗户看下去,刚好在树冠中央那道最密的枝叶底下,像是被专门保护起来的。

    “我爸当年租这间房,是因为这扇窗。”苏砚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说,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整条巷子里唯一一棵银杏树。他说银杏是最守时的树,该黄的时候黄,该落的时候落,从来不早,也从来不晚。”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也趴在窗台上。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缓缓摇晃的老银杏。

    “你爸是个浪漫的人。”陆时衍说。

    “是啊。太浪漫了。浪漫到不切实际,浪漫到被人骗,浪漫到把自己毁了。”苏砚看着银杏树,声音很平静,“但也是他,留了一本笔记给我。那本笔记里写的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成功,是怎么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说——‘技术的意义不是征服世界,是让世界少一些像我这样被辜负的人’。”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做到了。只是他自己没看到。”

    苏砚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还残留着的泪痕映得发亮,但她在笑。

    “你看到了。”

    “嗯。”陆时衍也转过头看她,“我看到了。”

    楼下,巷子口那台老收音机终于放完了最后一首歌,电流声也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银杏叶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

    苏砚离开窗户,走到房间正中央,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壁。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扉页,放在窗台上。

    “爸,笔记本我放回这里了。你的东西,我一直保管得很好。现在物归原主。”

    她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姿势很标准,像在领奖台上弯腰接过奖杯。陆时衍在她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他的鞠躬没有那么标准,弯得有点浅,像个不太熟悉这套礼仪的后辈在模仿。

    苏砚直起身,拍了拍窗台上的灰,把笔记本往窗户内侧推了推,确保不会被风吹落。然后她牵起陆时衍的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安静地躺在窗台上,封皮上的人造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那片洗了十八年的血迹在风里一隐一现,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苏砚轻轻关上了门。

    那把钥匙,她没有带走,放回了花盆底下。给谁留着,她没说,陆时衍也没问。

    下楼梯的时候,苏砚的步子比上楼时轻快了很多。走到一楼楼梯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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