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料——”
他低头看着黄三,目光平静得像是一碗刚点好卤的豆花。
“——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锅铲。”
黄三看了他很久,脸上的表情在恼怒和忌惮之间摇摆。最终他站起身,把菜摊上的几筐菜收进背后的三轮车里,跨上车座,回头看了巴刀鱼最后一眼。
“巴刀鱼,你会后悔今天没对我动手的。”
“我一般不后悔。”
黄三蹬着三轮车走了。车轮碾过城中村坑洼的水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巴刀鱼站在原地,直到三轮车的影子完全不见,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围裙兜里的陶罐还在微微发烫。
他转身往回走。
巴记小餐馆门口,酸菜汤已经缓过来了大半,靠在门框上晒太阳。娃娃鱼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温水。看到巴刀鱼回来,酸菜汤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要是敢说我拖后腿我就跟你急”的倔强。
“没事了?”巴刀鱼问。
“有事。”酸菜汤伸出手,“陶罐给我。”
巴刀鱼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陶罐,递给她。酸菜汤接过陶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像是灶膛里重新烧起来的火。
“食魇教的腐心汤引,用的是‘怨泉’的水熬制。怨泉在玄界,但在人间有七处泉眼。其中一处——”她把陶罐举到鼻尖闻了闻,“就在城中村北边的老酱菜厂。”
巴刀鱼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师父当年就是死在那口泉眼旁边的。”酸菜汤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过分,“那场火,烧的就是食魇教在酱菜厂的地下据点。我师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灭了口。那时候我太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师父把我推出火场时喊了一句——‘酸菜,别回头’。”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泪。
“八年前我没能救出师父。但今天这罐腐心汤引,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刀鱼——”她把陶罐塞回巴刀鱼手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滚烫,“带我去酱菜厂。”
娃娃鱼站起来,一手拉住巴刀鱼,一手拉住酸菜汤,语气格外认真:“我也去。我闻得到怨泉的味道,它在哭。”
巴刀鱼低头看着掌心的陶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酸菜汤的眼睛里烧着火,娃娃鱼的眼睛里映着光。他把陶罐揣好,解下围裙扔回店里,顺手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然后从门后抄起那根用来挑高汤桶的长柄铁勺。
“走。”
三个人沿着城中村坑洼的水泥路往北走。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根拧紧的麻绳。
老酱菜厂在城中村北边的废弃工业区里,铁门锈死,围墙塌了一半。从外面看,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栋红砖厂房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是一排张着嘴的骷髅。
但巴刀鱼的厨道玄力一靠近这里就绷紧了。围墙里面,地面之下,有东西在动。
“怨泉就在主厂房下面。”酸菜汤蹲下来,手掌贴地,感受着地下的震动,“他们还在抽水熬汤引。这地方一直没停过。”
巴刀鱼翻过围墙,伸手把酸菜汤和娃娃鱼拉过来。三个人猫着腰穿过荒草地,摸到主厂房侧面的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被锈蚀得只剩半边,留出一道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酱菜味,臭里带着咸,咸里带着酸,酸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种甜味让巴刀鱼的胃一阵翻涌——那是腐心汤引被大量熬制时产生的气味。
地面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铁板盖着,铁板上压着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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