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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04章 田亩兼并急
过于理想。天下田产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纵有‘申诉核查司’,亦难免为刁·民猾吏所乘,诬陷良善,搅乱乡里。且清退田产,涉及无数钱粮、人口安置,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官逼民反!老臣愚见,还是当以稳妥为要。不若……将此争议,奏请天后、陛下圣裁?”

    他将皮球踢给了武则天和皇帝。李瑾知道,这是裴炎以退为进。天后固然有抑制兼并之心,但也必然要考虑朝局稳定和执行难度。最终裁决,很可能是折中,而这“折中”,在裴炎的操作下,极有可能偏向“温和”方案。

    “可。便依裴相所言,将两种方略,各自利弊,详陈奏报,请天后、陛下圣断。” 李瑾不再多言。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在朝堂之外,在那些兼并愈演愈烈的广袤乡村。

    二、 河南道,汴州,中牟县。兼并的血泪图景

    就在洛阳朝堂为“度田”方针争论不休之际,千里之外的汴州中牟县,一场无声的惨剧,正在为这场争论提供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注脚。

    中牟县有个村庄叫李家庄,庄中大半人家姓李,多是自耕农。庄东头有户人家,户主叫李老四,五十来岁,勤快本分,守着祖传的二十亩永业田,加上租种村里的十亩公廨田,日子原本还算过得去。前年,李老四的老伴得了急病,为请郎中、抓药,欠下了庄里大户、同时也是里正的李有财三贯钱的“青苗钱”(高利贷)。约定秋后本息还清。

    不料前年秋收时遭遇雹灾,收成大减。李老四将全部收成变卖,也只凑够两贯。李有财带着家丁上门,言道“契约在此,本息共四贯,秋后不还,以田抵债”。李老四苦苦哀求,言明灾情,请求宽限。李有财假意答应,却暗中指使胥吏,在次年征收“义仓税”和“代役钱”时,故意将李老四家应缴数额提高数倍。李老四无力缴纳,李有财又“好心”提出,可以再借给他钱粮完税,但需将家中二十亩永业田的“田契”押给他,并签下“如到期不还,田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典贴”。

    走投无路的李老四,只得签字画押。去年,李老四起早贪黑,盼着好年景还债赎田。谁知夏天其子下河捞鱼,不慎溺亡,家中又添丧事。秋收时,李有财再次上门,拿出典贴,言本息已滚至十贯,李老四绝无可能还清。不由分说,便让家丁强行将李家二十亩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收割一空,抵作部分利息,并宣布田产归他所有。李老四气急攻心,吐血倒地。李有财还倒打一耙,告到县衙,说李老四“拖欠债务,抗拒还田”。县中主簿(李有财的妻弟)判李老四“败诉”,限期搬离田庄,所欠余债,以其宅院、耕牛抵偿。

    一夜之间,李老四田产、房屋、牲畜尽失,还倒欠李有财“讼费”、“损耗”若干。老妻哭瞎双眼,儿媳妇带着年幼的孙子改嫁他乡。李老四拖着病体,想进汴州城告状,却被李有财派人半路拦截,打个半死,扔在荒野。幸得好心人路过,将其抬回已成废墟的家中。如今,李老四躺在破草棚里,气息奄奄,对前来暗中查访的、狄仁杰派出的监察御史派出的“线人”哭诉:“……那田……是俺李家……四代人的血汗啊……就这么……没了……李有财……他不仅是里正……他闺女,是给汴州长史做妾的……俺告不赢……没天理啊……”

    类似李老四的遭遇,在中牟县,在汴州,乃至在整个河南、河北、关内,绝非个例。兼并的手段五花八门:高利贷(“羊羔息”、“驴打滚”)是最常见的绞索;勾结胥吏,篡改田册、户籍,将小户田地“划归”大户名下;利用灾荒,以极低价“购买”灾民土地;伪造买卖契约;以权势威逼,强买强占;利用宗族势力,侵吞族中孤寡田产……种种手段,触目惊心。而像李有财这样,本身是基层胥吏(里正),又与州县官员有姻亲、门生、利益输送关系,形成地方性保护网络的,更是兼并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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