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多雨,部分粮袋受潮霉变;又或是沿途……有些……些微的‘漂没’……”
“漂没?” 崔浞冷笑,“是漂到某些人的私仓里去了吧?还有这‘修船费’、‘‘犒军钱’、‘沿途州县支应’,名目繁多,数额巨大,却大多只有总账,无细目,无州县回文核销!这钱,到底花哪里去了?”
他继续翻查,又发现更严重的问题:“各仓廪的存粮、存帛实数,与账册普遍有出入, 少则数十石,多则上百石。看守仓廪的吏员,多有更换,交接不清。更有甚者,部分‘预备漕船’,账上有,实际查无此船,或早已朽坏不堪用! 这……这简直是一摊糊涂账,遍地是窟窿!”
崔浞越查越心惊。这绝非个别胥吏贪墨所能解释,而是整个漕运管理系统,从扬州这个节点向上游下游延伸,都出现了严重的松弛、腐败和效率低下。征收的“漕粮折色钱”(将部分实物税折为银钱)被挪用;本应用于维护河道、船只、仓廪的“岁修银”、“船料银”被克扣侵吞;过路的漕船、商船,成为沿途关卡、胥吏、乃至水匪(或许有官匪勾结)层层盘剥的“肥羊”;而漕运司内部的考核、监督机制,几乎形同虚设。大家似乎都沉浸在“盛世”的繁华与漕运的表面繁忙中,只顾着从中分一杯羹,无人真正关心这条命脉的健康与长远。
“这还只是扬州一处!” 崔浞对心腹幕僚痛心疾首,“运河绵延数千里,沿途州县、关卡、仓场无数,若皆如此,则朝廷每年数百万石的漕粮、数十万匹的绢帛,真正能安然抵达两京的,能有几何?这损耗的,可都是民脂民膏,是国帑根本啊!”
他立刻下令,彻底封存账册,严控仓廪,对所有涉漕官吏进行核查,并准备向朝廷上奏,请求派员全面审计漕运系统。然而,他也知道,此举必将触动一个庞大的、盘踞在运河沿线的利益网络,阻力绝不会小。
三、 洛阳,朝堂上的警报与争议
李仁自汴河归来,将所见所闻,尤其是河口镇堤岸溃塌、漕船搁浅、胥吏腐败、管理混乱的情况,详细写成了一份条理清晰的“游学所见”,呈给了父亲。几乎同时,崔浞自扬州发回的关于漕运司“糊涂账”及管理弊端的紧急密奏,也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李瑾和武则天的手中。
两份报告,一南一北,一微观一宏观,却共同指向同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帝国经济命脉大运河,已陷入系统性危机。 这危机,比单纯的“淤塞”更可怕,它是管理、制度、人心的全方位“淤塞”。
紫宸殿,紧急召开的政事堂会议上,气氛肃杀。户部尚书韦待价脸色铁青,他刚刚核算了去岁漕运的实际损耗与仓廪亏空,数字令人震惊。“天后,陛下,相王,诸位相公,” 韦待价声音沉重,“据初步核查,去岁漕粮自江南起运,至洛阳太仓、含嘉仓实收,总损耗高达一成二! 远超法定三厘之限!其中,霉变、漂没、‘火耗’(运输损耗)等‘自然损耗’不足四厘,余下八厘,皆属‘非正常损耗’!绢帛、盐铁等物,损耗亦大致相当。折合钱粮,岁失之巨,可抵一中等州郡全年赋税!扬州漕司账目混乱,仓廪亏空,更证实此绝非个案,乃沿河通弊**!”
侍中裴炎因在外主持“度田”,未能与会。中书令李敬玄忧心忡忡:“运河乃国家命脉,竟糜烂至此!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沿途官吏,玩忽职守,贪墨成风,乃至与地方豪强、奸商、水匪勾结,吸食漕血,中饱私囊!若不严加整饬,非但漕运难继,恐沿河百万生民,亦将受累! 前隋之鉴,不可不察啊!”
然而,也有官员提出异议。一位工部侍郎道:“韦尚书所言损耗,固是事实。然漕运千里,环节众多,有些损耗在所难免。近年漕务繁重,运量日增,河道、船只、仓廪负荷加重,维护费用本就不足。若骤然严查,恐沿河震动,官吏束手,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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