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笑了笑。
“总得有人去看。”
她回京那年,林澈早已长成了温润如玉的青年,站在山门外等她。
见她一步步走下来时,竟像忘了呼吸。
五年过去,菡萏比从前更清瘦了些。
眉眼也更静了。
像真被佛寺的钟声洗过一回。
可她看向林澈时,眼里还是有旧时柔软。
林澈喉头发紧,第一句话却还是。
“你瘦了。”
菡萏轻轻笑了。
“你倒是长高了。”
林澈看着她,很久很久,才低声道。
“回来就好。”
菡萏本来答应过,尽量不再看了。
可天下从不因为谁想安稳,就真的不出事。
那年夏初,她刚回京不过两个月,便在梦里看见了蝗灾。
千万只虫子像乌云一样压过田野。
稻穗被啃光。
地里颗粒无收。
百姓捧着空碗坐在门口,孩子饿得哭都没力气。
她从梦中惊醒时,枕头都湿了。
林澈守在外间,听见动静立刻进来。
“怎么了?”
菡萏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半晌才说。
“西北三州,要闹蝗。”
林澈闭了闭眼。
那一瞬,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别看了。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说的。
菡萏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危,不顾百姓的。
果然,第二日,消息便到了沈文瑜那里。
提前焚草,掘沟,设网,调粮,屯药,迁鸡鸭,征人手。
整个朝堂被调动起来。
三月后,蝗灾果然到了。
可因提前准备,竟硬生生把一场足以饿死无数人的大灾,削成了可控的小乱。
百姓活了下来。
菡萏也又吐了一次血。
再后来,是秋汛。
再后来,是边地旱情。
再后来,是北地寒灾连着饥荒。
她每一次都知道。
每一次也都开口了。
沈文瑜在位那些年,大周几乎没遇到过真正压垮国运的天灾。
百姓们都说,这是天佑大周。
只有梁王府和东宫最亲近的那些人知道。
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天佑。
是菡萏在拿命替他们看。
替他们扛。
她一次次说出未来。
一次次吐血。
身子便也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
起初还能靠衣裳撑住。
再后来,连衣裳都撑不住了。
唐圆圆每看一回,都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沈清言嘴上不说,给她找的补药却堆满了半个库房。
太医轮流调理,也只是勉强让她不至于更快地坏下去。
林澈更是什么都不说。
只一日日陪着。
她咳血时,他递帕子。
她夜里做梦惊醒,他就点灯坐到她身边。
她不肯喝太苦的药,他便一口一口哄。
有一回,菡萏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轻声问。
“林澈。”
“嗯?”
“你后悔喜欢我吗?”
林澈正替她拢披风,闻言手一顿。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我只后悔,不能替你疼。”
菡萏鼻尖一酸,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她这辈子,其实很少为自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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