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是相对的。船上还有其他乘客:两个意大利商人,一个法国学者,几个朝圣者,还有两个让莱拉警惕的人:一个自称是皮革商人的西班牙人,眼神过于锐利;一个年轻修士,总是试图与每个人交谈,询问行程和目的。
莱拉保持低调,大部分时间待在小舱室里,以“晕船和虚弱”为由避免社交。她阅读唯一携带的书籍——一本西班牙语《圣经》和一本无害的意大利旅行指南,但实际上在脑海中复习她记住的所有知识:葡萄牙历史,航海技术,星象,密码系统,还有那些原则:记忆是抵抗,知识是责任,社区是选择……
她也思考下一步。热那亚只是中转站,最终目的地是里斯本,但直接去太危险。她需要绕道:热那亚到佛罗伦萨(找莱拉姑姑),然后也许去威尼斯,再从那里找船去葡萄牙。或者,如果情况允许,先去马德拉找母亲贝亚特里斯坦。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安全到达热那亚,然后安全离开热那亚。
航行的第三天,麻烦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地中海西北部,船只在巨浪中剧烈颠簸。莱拉躲在舱室里,紧紧抓住固定物,听着外面风雨的咆哮和船体的呻吟。她想起来母亲讲述的光点岛风暴,想起那些在海上失去的生命,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
但风暴也带来了机会。在混乱中,那个可疑的西班牙“皮革商人”试图搜查其他乘客的行李,显然在寻找什么或什么人。莱拉庆幸自己将所有敏感物品——那枚灯塔胸针,一些加密笔记,一些伪装成普通信件的重要信息——都藏在身上或鞋跟的特制空间里。
风暴持续了一夜。黎明时,风浪渐息,但船已严重偏离航线,主桅受损,需要紧急维修。船长决定在最近的港口停靠:法国南部的土伦。
这对莱拉是个新问题。土伦是法国港口,但法国与西班牙关系复杂——有时盟友,有时敌人。她持有的西班牙身份文件在这里可能引起注意,特别是如果西班牙当局已经发出了对她的追捕令。
下船前,她彻底改变了外貌:用剪刀剪短头发(在这个时代,寡妇剪短发并不罕见),用船上的染料略微改变发色,换上最朴素、最不起眼的服装。她把安娜·德·索萨的身份文件藏在鞋底,准备了一个备用故事:玛尔特,法国南部的裁缝寡妇,去热那亚投靠亲戚。
在土伦港口的检查中,她使用这个备用故事,用带有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回答询问。法国海关官员似乎相信了,或者不在乎,放她通过。
但那个可疑的西班牙人也下了船,而且显然在寻找她。莱拉在港口市场的人群中几次瞥见他,迅速躲藏。她知道必须甩掉这个尾巴,否则无法安全离开土伦。
她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土伦有一个小型的葡萄牙商人社区——主要是葡萄酒和橄榄油商人,在法国南部已经生活了几代人。通过一个隐秘的信号(费尔南多修士教她的:在特定教堂留下特定标记),她联系上了社区的负责人:一个叫曼努埃尔的老商人。
曼努埃尔六十多岁,出生在葡萄牙但在法国长大,仍然说流利的葡萄牙语,仍然保存着家族的传统。在确认莱拉的身份后(通过她对阿尔梅达家族和萨格里什的了解),他同意帮助她。
“西班牙人在找你?”曼努埃尔在她讲述情况后问。
“至少有一个,可能是宗教裁判所的眼线。”
曼努埃尔思考片刻。“我可以安排你离开土伦,但不是去热那亚。太明显。去马赛,从那里有船去意大利很多地方,包括佛罗伦萨。”
“但那个跟踪者……”
“交给我。”曼努埃尔眼中闪过精明商人的光芒,“我有个侄子,和你年龄、体型相似。让她穿上你的衣服,往热那亚方向走,引开注意。你换上其他服装,去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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