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至於伤人性命,可这般灼热裹挟着硬邦邦的瓷盏砸落身上,便是修士,躲闪不及也要出个大丑。
更何况那火焰里的热量也不是摆设。
而是真真正正的灼人之力。
若是再多蕴上一分,落在肉身上便是一道道灼伤。
思绪电转,已是明了了眼前修士的想法。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用茶盏试我,我便用茶盏还你。
何良弼的面色一白。
他倒不是怕了。
可方才出手在前,此番若是被这般打回来,那便是自讨苦吃,怪不得旁人。
更要命的是,自己和齐远山配合这一出,本就没得了自家殿下的允许。
倘若眼下对方这般酷烈回敬自己没有接下,那丢的便不止是自己的面子了,更是殿下的颜面。
若是坏了殿下方才好不容易同此人建立的交情,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何良弼心中暗暗叫苦。
一旁的齐远山面色同样变了。
虽然以他的修为来说,挡下这等明显收着劲的焰火并不为难。
可问题是,他若出手替何良弼解围,那便等於是公然同面前这位道友过不去了。
你挑衅在先,人家还你一招,情理当中。
旁观的人先前不拦,眼下见到自己人要吃亏便动手去拦了?
这道理放在哪里都说不通。
就在两人心头各自焦灼的一瞬间。
那团呼啸而下的赤焰却在逼近何良弼不到五尺时,骤然一收。
火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尾巴,猛然勒停。
翻涌的焰舌齐齐内缩,声势浩大的灼热转瞬间化作一点熊熊烈火,烧灼在茶盏四周。
极度的高温升腾,瞬间茶盏当中那些本就微微沸腾的茶汤化作缕缕水汽,自盏口升腾而起。
不散不乱。
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淡淡的云烟,袅袅弥漫开来。
殿中诸人的视野在这一刻被那片温热的云雾所笼。
何良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紧接着便是一阵馥郁的暖意涌入口鼻。
是茶香。
方才那盏凉透了的茶水,在烈焰的灼蒸之下,非但没有化为焦气,反倒将茶叶深处的余韵尽数逼了出来。
氤氲成一片弥漫四周的温热茶烟。
吸入肺腑,竟比直饮入口还要浓郁几分。
何良弼愣在原地。
张了张嘴,却是什麽也说不出来。
手里忽然一沉。
低头一看,那只茶盏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他的掌中。
盏壁滚烫。
刺得他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却又没什麽实质性的伤害。
何良弼埋下头,视线看着掌中的空杯,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此人的火候拿捏……
方才那团焰光,来时声势凛然,去时却又点到为止。
茶盏烫了他的手,却又不曾真正伤他半分。
蒸乾了茶汤,化作满室云雾,既回了礼,又留了面。
这般进退有度,叫何良弼心头那点不忿也好,试探也好,一并熄了个乾净。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实实在在的信服。
是了。
上宗门人,虽有脾性,可亦有分寸。
若是真动了怒,方才那团焰光大可直接糊在自己脸上。
以那火气的灼烈程度,纵是他运功抵御,怕也要脱一层皮。
可此人偏偏在最後关头收了手。
杀鸡儆猴也好,敲山震虎也罢,终归是给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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