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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朝歌》

第九章旧事
“比我修炼的三百三十三年还远。”她说。

    小狐们不问了。

    他们不明白三百三十三年有多远,也不明白“比三百三十三年还远”是什么概念。

    他们只知道,莹莹姑姑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面看不见底的潭,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波光。

    像风吹过水面。

    像雨落入深潭。

    像很多很多年前,另一只小狐问自己的母亲——

    “母亲,你为什么总是站在这里?”

    母亲说——

    “等人。”

    “等谁?”

    母亲没有回答。

    如今,她终于知道母亲在等谁了。

    如今,她也成了那个等人的人。

    ---

    十三

    邱莹莹在青丘又住了五十年。

    五十年,足够一茬小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狐。

    足够她将母亲教给她的所有修炼之法,尽数传授给下一代。

    足够她将桃花谷中的桃林扩种了整整一倍。

    可不够她忘记那个人。

    她的记性太好。

    三百八十三年,她记得每一件与他有关的事。

    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拔剑对着她的模样。

    记得他替她挡箭那日,箭头射入肩胛的声音。

    记得他握着她的手说“寡人爱你”时,眼底那片温柔的海。

    记得他驾崩那夜,她守在他榻边,从黄昏守到黎明。

    记得她最后一次见他时,他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停止。

    记得她将他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

    记得她俯身在他额上落下的那一个吻。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如同记得青丘每一株桃花的形状,每一条溪流的走向,每一次日升日落的轨迹。

    她想忘记。

    她试过。

    她失败了。

    她不想再试了。

    ---

    她一百五十岁那年,第一次渡劫。

    一百二十岁那年,第二次渡劫。

    三百二十岁那年,第三次渡劫。

    她渡过了。

    她续上了第一条尾,第二条尾,第三条尾。

    她以为渡劫是这世上最难的事。

    后来她才知道,比渡劫更难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看着自己爱的人,一点一点燃尽气血,却无能为力。

    比如断尾时那种从魂魄深处涌出的痛楚。

    比如等待。

    比如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比如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然后发现,从来没有习惯过。

    她二百二十岁那年,第四次渡劫。

    天雷落下时,她想起了帝乙。

    想起他站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寡人等你回来”。

    想起他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寡人陪你去青丘看桃花”。

    天雷劈在她身上。

    她没有躲。

    她只是闭上眼,让那道雷贯穿自己的身体。

    很痛。

    比任何一次渡劫都痛。

    可她咬着牙,将那道雷引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雷光散尽。

    她睁开眼。

    身后,第四条尾,续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被他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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