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军方阵。盾牌手举起盾牌,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有箭矢从缝隙间射入,有人倒下,但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
越军继续前进。
二百步。
“投石机,放!”
十二台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呼啸而出,砸进越军方阵。有人被砸中,当场毙命;有人被砸断腿,惨叫着倒下。方阵出现了混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一百步。
越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从城下射上来,带着尖啸声。有守军中箭,从城楼上摔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油,倒!”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在越军头上。惨叫声四起,有人浑身着火,在地上打滚。云梯手被火油烫伤,云梯掉落在地。
但越军没有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云梯架上了城墙。越军士卒口衔刀,攀梯而上。
城墙上,刀斧手迎头砍下。血溅当场,有人坠落,有人惨呼,有人继续攀爬。
惨烈。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战争。在越国时,他见过勾践灭吴的大战。但那是作为谋士,在后方运筹帷幄。这一次,他在前线,亲眼看着血肉横飞,亲耳听着惨叫连天。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范大夫!”景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下去!这里太危险!”
范蠡摇摇头:“我不走。”
景梁还要再说,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射在他身边的城垛上,箭尾嗡嗡颤动。
范蠡面不改色,只是看了那支箭一眼。
“景校尉,你打你的仗。我站我的城楼。”
景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站在这儿。让那些越军看看,陶邑的城楼上,站的是什么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陶邑守军也伤亡惨重,景梁的三千楚军,阵亡四百,伤者无数。
但城,还在。
午时,越军鸣金收兵。
他们缓缓后退,撤回营地。城墙上,守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望着城外的越军,眼中满是仇恨和恐惧。
范蠡走下城楼。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步子很稳。
“范大夫。”一个年轻的士卒叫住他。
范蠡回头。
那士卒满脸血污,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扎着,血还在往外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范大夫,你站了一上午,不怕吗?”
范蠡看着他,轻声道:“怕。但怕也要站。”
士卒点点头,转身去照顾同伴。
范蠡继续走。
他走过尸横遍地的城墙,走过血流成河的台阶,走过那些呻吟的伤兵,走过那些沉默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等他。她脸色发白,但神情平静。见范蠡回来,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范郎……”
“我没事。”范蠡握住她的手,“城守住了。”
西施点点头,眼中含泪。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扑进父亲怀里。那只小猫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着。
范蠡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范平指着远处的城墙,“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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