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强行以此药续命,犹如沸水浇沃残烛,虽可令烛火复明一时,却必加速蜡炬成灰。以民女推算,以此方施为,或可为陛下延寿——三月。”
“三月之后,药力散尽,陛下体内被强行激发的最后生机,将彻底枯竭,回天乏术。且此三月间,陛下虽可恢复神智,起居如常,然体内如同烈火焚薪,痛苦非常,非意志坚韧者不可承受。用与不用,在殿下;如何用之,亦在殿下。此中利弊,民女不敢妄言,唯殿下慎之,决之。”
“另,此三物用法,记载于另一纸笺,附于盒内。需以太医院院判李时珍为主,辅以三位精通针砭、药理之大医,于子时阳气初生之际,以金针度穴之法,辅以民女所留针诀,将三物依次化入陛下心脉。其间凶险万分,稍有差池,陛下立时殒命,施术者亦必遭反噬。切记,切记!”
“民女身处嫌疑之地,前有晋王虎视,后有无形黑手,此物送出,已冒奇险。望殿下善用之,以定国本,以安天下。民女沈清猗,于太原驿馆,再拜顿首。又及,晋王处,民女自有周旋,殿下不必以民女为念,当以京城、以大局为重。万民无恙,方不负家兄遗志。殿下珍重。”
信到此戛然而止。朱载垕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玉盒中那三样奇异之物,在他眼中,仿佛重若千钧。
延寿三月。
只有三个月。
而且,这三个月,将是烈火焚身般的痛苦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对他而言,对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喘息之机。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太子身份继续监国,而无需在仓促中、在内外交困下仓促继位。意味着他有三個月的时间,来整顿京城,揪出弑君投毒的真凶,理顺朝政,震慑晋王,布局东南,应对景王……意味着,他可以将皇位交接的风险,降到最低。
代价是,父皇将要承受三个月的、非人的痛苦,然后在三个月后,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而且,使用这“三元续命散”,过程凶险万分,一旦失败,父皇立刻就会死。
用,还是不用?
朱载垕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榻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又看向旁边焦急等待的吕芳、冯保,以及那些束手无策的太医。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玉盒中那三样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物件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寝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朱载垕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眼中的挣扎、痛苦、犹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坚定。
他转向太医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院判,还有你们三位,过来。”
李时珍和另外三位年高德劭的太医连忙上前。
朱载垕将沈清猗的信中关于“三元续命散”药性和用法的部分,以及那张记载着详细施术步骤和针诀的纸笺,递给李时珍。“仔细看,可能施为?”
李时珍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医者面对至高难题时的狂热与敬畏。他反复看了数遍,又与其他三位太医低声商议片刻,最终,他面向朱载垕,深深一躬,声音干涩而沉重:“殿下,沈姑娘此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中所言‘血玉太岁’、‘地心玉髓’、‘紫蕴金丹’,皆乃传说中之物,老朽行医数十载,遍览古籍,亦只闻其名。其药性之霸道,施术之凶险,确如沈姑娘所言。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咬牙道,“然观陛下脉象,已至绝境,寻常之法,绝无生理。此法虽险,却有一线生机,或可……为陛下争取时日。只是,施术过程中,陛下需承受极大痛苦,且即便成功,亦如沈姑娘所言,只有三月之期。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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