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皇帝。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心中俱是一沉。皇帝的气色,比前几日议事时,又差了许多,简直是形销骨立,那明黄色的锦被盖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看来,方才宫中急召太医的传言,恐怕是真的,而且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朱载垕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在裕王朱翊钧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朕今日召诸卿前来,”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千钧之重,“是有一件关乎社稷根本的大事,要与诸卿商议,并……做出决断。”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朕自去岁染恙,沉疴难起,赖列祖列宗庇佑,杨院使等忠臣良医竭力救治,侥幸延命至今。然,朕之病体,朕自知之。近来,愈感力不从心,国事繁巨,非朕孱弱之躯所能胜任。若因朕一人之故,致使朝政壅塞,边患不宁,黎民不安,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这番话,几乎已是在明言自己无力理政了!徐阶等人脸色剧变,高拱更是忍不住踏前半步,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作此想!陛下龙体只是欠安,好生将养,定能康复!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乃天下臣民之主,万勿……”
“高先生,” 朱载垕轻轻抬手,止住了高拱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阶下所有震惊、惶恐、难以置信的臣子,“朕意已决。”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朱载垕喘了口气,继续道:“朕,承祖宗基业,登临大宝,本欲励精图治,中兴大明。然天不假年,病体难支,此乃天意,非人力可违。朕若恋栈不去,强撑病体,非但于国事无益,反恐贻误军国,此非明君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鸡、脸色苍白的裕王朱翊钧,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裕王翊钧,朕之同母弟,少而聪敏,仁孝温恭,通达事理。朕卧病期间,于监国理政之事,亦多有襄赞,颇识大体。今,朕决意,效法尧舜,禅位于贤王,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禅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乾清宫大殿内炸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得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古帝王,只要有一口气在,谁肯轻易放弃至尊权位?尤其是当今陛下,虽缠绵病榻,但神智清明,乾纲独断,何至于此?难道陛下的病情,真的已到了药石罔效、回天乏术的地步?
“陛下!不可啊!” 徐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正值盛年,虽有小恙,然静养即可,何至于此?禅位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言?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 高拱、张居正,以及六部九卿,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叩首劝谏。大殿之内,顿时哭声、劝谏声响成一片。
裕王朱翊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涕泪交流:“皇兄!皇兄!臣弟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位?皇兄乃天下之主,万民所系,万万不可因一时之疾,而生此念!臣弟愿肝脑涂地,辅佐皇兄,绝不敢有非分之想!请皇兄收回成命!”
朱载垕看着阶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臣子,看着惊慌失措、连连推辞的弟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意。他何尝不知,此言一出,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个决定,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甚至……懦弱?
但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这一次能靠“续命针”抢回一口气,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能等到自己突然驾崩,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年幼的皇子(他尚无子嗣)或根基不稳的弟弟,在内外交困中仓促继位,那才是真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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