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这三个字,也许是蹲着的姿势让她觉得安全——蹲着的时候,她离地面很近,离那些需要仰望的东西很远。
“起来吧,”蔡亦才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地上凉。”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她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蔡亦才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表情没有变化。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不用——”
“别再跟我说‘不用’了。”他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耐烦,“你说了一百遍‘不用’,我送了你一百遍。你不累我累。”
邱莹莹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闭了嘴,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在校园的主路上,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笔直一个微微蜷缩。
邱莹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的雪松香味把她包裹起来,像一个不是拥抱的拥抱。
她想:完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 七
回到宿舍之后,邱莹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偶尔的翻身的窸窣声。她盯着对面床铺上垂下来的蚊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拿出手机,打开蔡亦才的对话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最初的“你好,我是邱莹莹”和没有回复,到后来的“还行”“收到”“明天下午三点”,再到最近的“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你第一次让我闭嘴”。
一共四十七天的聊天记录,她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事实——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长了。不是那种有实质内容的变长,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稠密,稠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了重量。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莹莹,你还没睡?”上铺的室友探下头来,迷迷糊糊地问。
“嗯,睡不着。”
“怎么了?考试压力大?”
“……有一点。”
“别想太多,早点睡。”室友缩回去了。
邱莹莹闭上眼睛。
她想起蔡亦才蹲在路灯下递纸巾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第一次让我闭嘴”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温柔?蔡亦才的脸上会出现温柔吗?也许不是温柔,也许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坚硬的地壳下面偶尔露出的岩浆,滚烫的,危险的,稍纵即逝的。
她不能喜欢他。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第一遍是命令。
第二遍是理由。
第三遍是——她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
她不能喜欢他。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里有商业比赛、CFA、蔡氏集团、红酒和雪茄;她的世界里只有法条、案例、奖学金申请和母亲的水果摊。他的未来是一条铺好的高速公路,只要踩油门就能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她的未来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踩实了才敢迈出去。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整条银河。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邱莹莹,你清醒一点。他只是在玩。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只是觉得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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