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燕青抬头看了一眼——十几只黑点在空中盘旋,方向也是郡城。
乌鸦逐尸。
他的脚步加快了些。
***
绕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时,燕青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的声音——嘈杂,混乱,夹杂着粗野的笑骂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隔着土丘,听得不真切,但规模不小。
燕青爬上土丘,伏在丘顶的草丛后。
下方是一片洼地。
洼地里,黑压压一片人。
燕青粗略数了数——至少八十人,可能上百。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胸膛;有的披着破旧的皮甲,甲片已经锈蚀;大部分人手里拿着武器,刀、枪、斧头,还有十几张弓。武器同样杂乱,有的看起来是军制,有的明显是自制的。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站在一块大石上,挥舞着手臂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脸上的横肉和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
座山雕。
燕青听过这个名字——黑山贼的大当家,心狠手辣,据说曾一夜屠尽三个村子,连婴儿都没放过。
座山雕说完话,底下的人群爆发出哄笑声。有人举起手里的酒囊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空气里飘来劣质酒的气味,混合着汗臭和一股……兴奋的躁动。
那是野兽闻到血腥味时的躁动。
燕青看到,人群边缘,几个贼人正用磨刀石打磨武器。金属摩擦的“刺啦”声断断续续传来,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还有人在检查弓弦,把弓身拉满,松开,听弓弦震颤的声音。
他们在做战前准备。
燕青的视线移向洼地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东西——十几捆箭矢,用草绳扎着;几面简陋的木盾,边缘粗糙;还有……几架梯子。
攻城梯。
虽然简陋,只是用粗树枝绑成的,但确实是梯子。
燕青的心沉了下去。
黑山贼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劫掠周边村落,不是伏击商队,而是攻打一座有城墙的城池。他们准备了梯子,准备了箭矢,准备了盾牌……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攻城战。
而郡城那边……
燕青想起老农的话:“就带了几个老仆,穷得叮当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他缓缓退下土丘,绕开洼地,继续向郡城方向潜行。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但依然隐蔽——他利用地形,利用阴影,利用风声掩盖脚步声。有两次,他几乎与黑山贼的游哨擦肩而过,但都提前察觉,躲进了土沟或灌木丛。
太阳开始西斜。
天空从灰白变成昏黄,云层边缘镶上了一道暗金色的边。风小了,但温度开始下降。燕青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
他闻到了新的气味。
不是荒原的土腥,不是黑山贼的汗臭,而是……烟火的余烬,新翻泥土的湿润,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的味道。
郡城快到了。
***
最后一段路,燕青选择了爬上一道山脊。
山脊不高,但视野开阔。他伏在山脊背风处,慢慢探出头。
下方,北荒郡城尽收眼底。
燕青的第一反应是:这也能叫城?
所谓的城墙,不过是不到两人高的土墙,多处坍塌,用木桩和石块勉强修补。城墙周长不过三里,城内建筑稀疏,大部分是低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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