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了。
但他错了。
他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李东阳的九族亲眷被押上刑场的时候,李东阳低着头,不敢看。
他不敢看他的儿子,不敢看他的孙子,不敢看他的弟弟,不敢看他的族人,他不敢看那些因为他而即将死去的人的脸。
但他的耳朵关不上。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哭声,喊声,骂声,求饶声,嘶喊声,尖叫声。
“爹!爹!救救我!”
“大哥!大哥!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爷爷!爷爷!我不想死!”
“李东阳!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老天爷!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割过来。
不是从远处割,是从他的至亲至近的人嘴里割出来。
是从他的儿子嘴里割出来,从他的孙子嘴里割出来,从他的弟弟嘴里割出来,从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族人嘴里割出来。
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堵住那些声音。
但他做不到。
他的嘴被堵住了,他喊不出来。他的手被绑住了,他捂不住耳朵。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句一句地听,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刘文泰的九族亲眷被押上刑场的时候,刘文泰的脸都白了。
他的长子刘志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蜡黄。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腿在发软,几次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兵士架着才没有倒下去。
刘志身后,是刘文泰的胞弟刘文魁。
刘文魁是金华府的一个秀才,在乡下教书为生,一辈子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
他只是在教书,教那些孩子读《三字经》、读《百家姓》、读《论语》、读《孟子》。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可以在乡下安安稳稳地教书育人,安度晚年。
但今天,他要死了。因为他的哥哥刘文泰,治死了两位皇帝,被诛九族。
刘文魁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最后却因为哥哥的罪过而死。
他不甘心自己的孩子们——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也要跟着他一起死。
他的两个儿子走在他身后,一个叫刘志远,一个叫刘志高。
刘志远十八岁,在金华府学读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明年考秀才很有希望。
刘志高十六岁,还在读《四书》,背书背得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此刻,他们穿着灰色的囚衣,被兵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
刘志远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空洞,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刘志高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刘文泰看着他的侄子们,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害死的,不只是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侄子,他的孙子,他的弟弟,他的族人。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人,全部要死。
全部因为他。
因为他在成化二十三年治死了宪宗皇帝,因为在弘治十八年治死了弘治皇帝,因为他在先帝驾崩之后,被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些文官保了下来。
他以为他可以逃过一劫,以为文官们会一直保他,以为皇帝拿他没办法。
他错了。
午时三刻,刘瑾看了看日晷,深吸一口气,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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