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朱厚照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那冷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刘瑾的心里又跳了一下,洪武四大案——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
每一个案子都牵连数万人,每一个案子都杀得血流成河,每一个案子都在大明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但皇帝说,四大案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次多。
刘瑾下意识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空印案,牵连数万人,杀了几万人。郭桓案,牵连数万人,杀了几万人。胡惟庸案,杀了三万人。蓝玉案,杀了一万五千人。
四大案加起来,大约杀了十万人左右。
而福建这一次呢?
二十余万人。
虽然现在还没有杀,但是既然被拿下,就肯定不会再放过他们。
届时,轻则被流放,重则被诛杀,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
“他们如果再不从朕这里得到一个足以令他们心安的答案,估计他们晚上就要真的睡不着了。”
刘瑾连忙点头,声音沉稳而恭敬:“陛下圣明,这些天来,通政院的奏章堆成了山,六部诸司的官员们一个个坐立不安,都在等陛下召见。”
朱厚照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怕什么?怕朕一怒之下把天下的士绅全拿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刘瑾和谷大用都听到了。
“朕不会。”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容更深了,“至少现在不会。”
刘瑾和谷大用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知道,皇帝不需要他们回答。
朱厚照将茶碗里的残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
“去吧,去通知各部诸司、六军都督府、藩王宗亲——明日召开大朝会。”
刘瑾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营区的晨风里。
谷大用也躬身行礼,退出了营房。
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俯首批阅奏疏,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就像一尊神祇。
谷大用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营房。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急促的、有力的声响。
他要去西厂,要去安排人手,要去盯着那些可能会在朝会上闹事的文官。
他知道,明天的大朝会,一定不会平静。
随后,司礼监的内侍也是迅速将皇帝要召开大朝会的通知发往各部诸司、各都督府、各藩王府邸。
通知写得很简单,只有几句话——明日辰时,奉天殿,大朝会。所有在京文武官员、藩王宗亲、都督府将领,全部参加。不得缺席,不得迟到,不得告假。
吏部衙门里,焦芳收到通知的时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召开了,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明天,皇帝会说什么?会怎么解释福建的事?会给什么说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的大朝会,一定不会轻松。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通知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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