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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纷纷请求严惩福州四林与福建士绅的一众文官,朱厚照目光也是落到六位尚书身上,语气平静道:“诸位尚书,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六位尚书身上,等着他们的回答。
焦芳跪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离御座最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百道目光的重量,像几百把刀架在他的后背上,逼着他开口。
他也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的重量,那道目光比身后的几百道目光加起来都重,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脊背都要被压弯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思索着,皇帝问“诸位尚书,以为如何”——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这是在要一个表态。
表态表得好,他还能继续坐在吏部尚书的位子上;表态表不好,他就是下一个韩文,被扒了官服轰出午门,甚至更惨。
他想起韩文被轰出午门时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散落,大红色的官服被扒下来丢在地上,孔雀补子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鸟。
他不想那样,所以他必须表态。
焦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殿内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块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陛下,臣……臣以为,福建之事,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二十余万士绅,虽人数众多,但既是同党,便是同罪。”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
二十余万人,既是同党,便是同罪。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他知道,他必须说。
因为如果他不说,别人也会说。而别人说了,他就没有机会了。
“臣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说完了,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王鏊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鏊跪在焦芳的左手边,离御座也很近。他的面色比焦芳平静一些,但那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同样的恐惧。
“陛下,臣附议。”
五个字,说得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害怕的人说出来的。
但王鏊自己知道,他的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他庆幸自己跪着,如果站着,他怕自己会站不稳。
“福建四林联姻全省士绅,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是激动,是给自己壮胆。
“臣请陛下——不分首从,一律严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很短、很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不分首从,一律严惩——这四个字,意味着二十余万人,没有一个能活。
王鏊没有理会那声冷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赶着什么,又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不如此,不足以正国法;不如此,不足以安天下;不如此,不足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三个“不如此”,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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