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看得出来,青枭帮这回是真完了。
塌掉的也不只是青枭帮。
是下城原本那套收钱、压盘、吃人的旧规矩,被人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而帮主和三护法一死,下面八大堂也一下失了主心骨。
有的连夜关门,把门口旧旗先摘了,生怕镇城司顺着这股风继续往下摸。
有的缩在堂里装死,谁也不认,只求先把这一夜熬过去。
还有的表面撇得乾净,暗地里却已经开始收拢旧人、旧帐、旧路子,明显是在等风头一过,再找机会把自己那摊东西续上。
总堂是塌了。
可塌下来的,不是灰。
是满地还没烂透的旧骨头。
最先扑上去啃的,未必还是青枭帮的人。
更可能是以前贴着他们吃饭的那批烂手。
这些人未必还会挂着青枭帮的名。
可他们吃过这口饭,也知道哪几条路最脏、最赚钱、也最容易先续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敢大声议论。
可越是没人敢大声,风就传得越快。
等到天色真正亮开时,巷子里、河街口、旧铺子门前,已经有人压着嗓子说:
青枭帮塌了。
总堂被掀了。
帮主和几个护法,全没了。
而且,是因为沾了邪教。
一个个消息四散,这一下,整个下城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河街边,一个卖粥的老太太收摊时,手在袖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串钱慢慢塞了回去。
她想着青枭帮没了,这钱是不是不用交了。
可她又有些不敢信,只是那串钱,到底没再拿出来。
半刻钟後,星辰堂偏厅里,门已经关得很严。
夏哲、马武、荒狼都在。
桌上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写的是河街和码头几处旧盘口。
第二张,是几条旧巷口负责人的名字。
第三张最短,只有几个人名和两条巷子。
马武先忍不住开口:「这帮狗东西,动作真够快的。」
夏哲低声道:「不是快。」
——
「是他们本来就在等。」
「以前这些口子都攥在青枭帮手里,别人想碰也不敢碰。」
「现在青枭帮高层全没了,下面几个堂也乱了,口子一松————最先扑上来的,当然是那些早就贴着旧盘吃饭的脏手。」
他说着,点了点第一张纸:「旧盘口昨天就有人去摸了。」
又点第二张:「几条巷口,也已经有人试着照旧收钱。」
最後点在第三张纸上,声音更低了一点:「还有更脏的。」
「以前干掳人买卖的,也开始冒头了。」
马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掳人的?」
夏哲点了点头:「还没真有大动作,但已经有人在试。」
「看现在这下城,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路子一旦真让它续起来,後面就不是收不收几层钱的问题了。
是下城最脏、最烂、最不把人当人的那几条路,又要重新活过来。
荒狼低声道:「堂主,要不还是先把盘接住再说?」
「旧规矩不能一下全废,不然底下那些靠着码头、巷口、散工口活命的人,先就乱了。」
「真让整条街一下没了规矩,下城会炸得更快。」
马武立刻皱眉:「接什麽旧规矩?青枭帮高层都死绝了,还照他们那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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