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补丁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
郡延迟站起身:“老伯,这堤坝修了多久了?”
“去年秋汛后开始修的,到今年春耕前完工。”老农放下锄头,从腰间取下竹筒喝了口水,水是浑浊的河水,带着土腥味,“修了整整五个月。叶大人亲自监工,一天都没离开过。”
“叶大人?”
“就是我们县令叶大人。”老农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真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以前这青阳河年年发大水,一淹就是几十里,庄稼全泡汤。去年秋汛,我家的三亩地全毁了,颗粒无收。今年好了,有了这堤坝,稻子长得可好了。”他指了指远处的稻田,“你看,绿油油的。”
郡延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稻田绵延到视野尽头,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微风拂过,稻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轻柔的私语。田埂上,有孩童在奔跑嬉戏,笑声清脆。
“修这堤坝,花了多少钱?”郡延迟问。
老农摇摇头:“这我们老百姓哪知道。只听说是叶大人从府库拨的款,还让城里的老爷们捐了些。不过……”他压低声音,“有人说叶大人自己也贪了不少,不然哪来这么多钱修这么结实的堤坝。”
“你觉得呢?”
老农沉默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田埂上的土,土是黑褐色的,湿润肥沃,在指缝间漏下。他闻了闻土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
“我不管叶大人贪没贪。”老农慢慢说,“我只知道,以前周县令在的时候,年年收税,年年修堤,堤坝修得跟纸糊的一样,一场雨就垮。钱花了,我们照样遭灾。现在叶大人来了,堤坝修好了,庄稼保住了,我一家老小能吃饱饭了。”他抬起头,看着郡延迟,“老爷,你说,是贪官好,还是清官好?”
郡延迟没有回答。
他看向堤坝延伸的方向,坝体在阳光下像一条青色的巨龙,守护着这片土地。坝顶上,有几个孩童在玩耍,他们跑着,跳着,笑声随风飘来。
“城里还有学堂?”郡延迟换了个话题。
“有啊!”老农眼睛亮了,“就在城西,以前是周县令的别院,叶大人给改成了学堂。我孙子就在那儿念书,不要钱,还管一顿午饭。”他搓了搓手,手上老茧厚实,“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想过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孩子也能识字念书。叶大人说,识字了,以后就能看懂契约,不会被人骗;能算账,就不会吃亏。”
郡延迟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马车调转方向,朝城西驶去。
学堂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院墙是白灰刷的,墙上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院门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青阳县学”四个字,字迹清秀有力。此刻正是下午课间时分,院子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声音稚嫩,但整齐洪亮。
郡延迟站在院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约莫三四十个孩童坐在小板凳上,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有的还打着补丁,但都洗得干净。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本《三字经》,书页泛黄,显然是反复使用过的。讲台上,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正在领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声音温和。
院墙边,种着几棵槐树,树荫洒在地上,光影斑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中有墨汁的淡淡香气,混着孩童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这位老爷,找谁?”
一个老妇从旁边的厢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簸箕,簸箕里是晒干的草药。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慈祥。
郡延迟拱手:“路过,听到读书声,过来看看。这学堂……是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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