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守仁直起身,看向门外的李三。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李三……确实是李家的护院。门外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是各家派来的家丁。”
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刺耳。
赵文彬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在袖子里发抖,袖口那圈鸂鶒补子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郡延迟转过身,走进二堂。
他没有再看门外那些“乡民”。叶泽宇跟进去,周文远等人也跟了进去。二堂的门没有关,门外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还站在那里,但没有人再喊“勿扰安宁”。火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郡延迟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那卷联名状,还有李守仁交出的暗账,周文远提供的隐田位置图,张石头等人的证词。烛火在纸张上跳动,墨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文彬。”郡延迟开口。
赵文彬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郡延迟面前,躬身,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下官……下官在。”
“这联名状,”郡延迟拿起那卷纸,“上面三百七十五个名字,有多少是真的乡民?”
赵文彬的额头冒出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二堂里很静,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
“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郡延迟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身为永清县令,百姓父母官,有人拿着联名状来陈情,你连真假都不辨,就敢呈给本王?”
赵文彬“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官帽歪了,露出一缕花白的头发。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脸此刻惨白如鬼。
“王爷恕罪……下官……下官也是被蒙蔽……”
“被蒙蔽?”郡延迟冷笑,“好一个被蒙蔽。”
他不再看赵文彬,而是看向周文远等人。
“你们要陈情?”他问。
周文远上前一步,躬身。
“学生周文远,永清县生员。”他的声音很稳,但叶泽宇能听出那稳定下的颤抖,“学生祖上留下十二亩水田,三年前被李家以‘清丈错漏’为由,强行划走八亩。学生去县衙告状,赵县令说‘田亩册籍无误,不可妄言’。学生变卖家产,想去府城申诉,路上被李家的护院拦住,打断了右手。”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烛光照在疤痕上,那道疤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学生从此不能再提笔写字。”周文远说,“科举之路,断了。”
二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门外夜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
王老四走出来。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背已经驼了,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他走到郡延迟面前,没有行礼——他不会行礼。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很旧,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什么。
“王爷。”王老四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这是俺家的地契。祖上传下来的,三亩水田。三年前,李家的管事来说,县里清丈,俺家的田只有一亩。俺不服,去县衙告状。赵县令说,册籍上就是一亩,让俺别闹。俺不认,李家就派人来,把俺家的秧苗全拔了。”
他的手在发抖。
那张地契在手里颤动,纸张发出“窸窣”的声响。
“那年秋天,俺家颗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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