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水。也算胡相为咱大明的基础卫生事业,做最后一点贡献。”
徐妙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见过狠的。抄家抄到祖坟的,抄到嫁妆的,都见过。
可抄到人家底裤,还要剪了当抹布的。
她瞅着那只被搬走的樟木箱子,胃里一阵发空。
这位老板,连一根线头都没打算给胡惟庸剩下。
***
诏狱最深那间。
胡惟庸蜷在草堆上,等着。
他在等一个消息。等锦衣卫被密室里的机关拦住,等他们找不到口令急得跳脚,等林易那张脸头一回挂不住。
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熔进了墙,埋进了坟,藏进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名下。
就算把胡府翻个底朝天,也别想找出一两现银。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来送饭的老狱卒。可这回,老狱卒的脸色怪的。
“胡相。”
老狱卒蹲在栏杆外,压着嗓子。
“您府上……抄完了。”
胡惟庸睁开眼:“抄出什么了?一两银子都没有吧?”
他笑了。三天没进食,这一笑,腮帮子都在抖。
“老朱白忙活。林易也白忙活。我胡惟庸的钱,谁都别想——”
“抄出来了。”
老狱卒打断他。
“全抄出来了。”
胡惟庸的笑僵在脸上。
“熔进墙里的银子,刨出来了。埋祖坟的玉,挖出来了。过给您远房表侄的那三千亩地,也充公了。”
老狱卒掰着手指头数。
“一百万两,差不离凑齐了。”
胡惟庸猛地坐起来:“不可能!那些地方,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他怎么找的?!”
“听抄家的弟兄说……”
老狱卒咽了口唾沫。
“林大人就看一眼。哪儿,银子就从哪儿冒出来。”
胡惟庸的呼吸乱了。
那道红光。诏狱顶上钻出去的那道红光。
是真的。林易那句话不是吓唬人。
什么财产冻结,什么强制抵扣,是真能把他藏了十年的东西,一两不剩地勾出来。
“还有件事。”
老狱卒犹豫了一下。
“您那箱子……江南绣坊做的贴身衣裳……”
胡惟庸的身子僵住了。
那箱冰蚕丝内衬,是他最后的体面。藏在私库最深处,连家眷都不知道。
一条裤衩三百两,是他半辈子荣华的念想。
“也……也抄了?”
他声音抖。
“抄了。”
老狱卒别开脸。
“林大人说……剪了,给企管办的保洁阿姨当抹布。”
牢房里死一般静。
只有石缝渗水的滴答声。
胡惟庸张着嘴。一条裤衩三百两的金贵料子。给保洁阿姨。擦桌子。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湿漉漉的石墙上。
胡惟庸双眼一翻,直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草堆上,人事不省。
老狱卒吓得跳起来:“胡相!”
***
胡府查抄进入尾声的同一刻,京城西郊一处荒废的窑厂里。
涂节把手里那本《防林易指南》翻到最后一页。
前头那些熔银铸墙的法子,他没工夫细看。
他盯着的,是夹在书脊里那张折得方正的薄纸。
纸上画着几道弯曲曲的暗记,还有一串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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