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是约束,但每一条约束背后都藏着一层意思:粮饷走登州直拨——朝廷替他养兵;水师受登州总兵节制——朝廷替他分担防务压力;兵力实数上报——朝廷替他清理空额。这三条旨意绑住了他的手,但也替他卸下了他扛了多年的几副重担。他在皮岛上设卡抽税,不是因为他想贪——是因为朝廷不给粮饷,他只能自己养活自己。现在朝廷给了,他就不用再当那个土皇帝了。不当土皇帝,就不用再防着朝廷疑他。不被疑,就不用再留那么多后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铜制腰牌,腰牌上刻着一只敛翅的鹰。这是年前在京城时,王承恩亲自送到驿馆的。王承恩说这是忠义社的标记,每一个被皇上信任的人都会收到一枚。毛文龙当时接过腰牌,没说什么。但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驿馆的油灯下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沿着鹰翅的纹路摸了一遍。鹰翅是收拢的,不是展开的。收拢的鹰是归家的鹰。
他把腰牌放回袖子里。船头上,皮岛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见了。海风猎猎,远处有一艘小船正从皮岛方向往这边划过来。船上站着的是陈继盛——他提前赶回来迎毛文龙,左脸上的刀疤被海风吹得发红。
毛文龙站在船头上,望着那艘小船越划越近,忽然对身旁的亲兵说了一句话:“传下去——到了岛上,第一件事不是喝酒。是把各营的兵力实数清点出来。空额全部裁掉,从今天起东江镇不吃空饷。”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下了甲板。毛文龙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皮岛。岛上的礁石被海风削得棱角分明,码头上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迎他的旧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从码头上移开,望向北边。
北边是建州。海对岸的火光在晨雾里忽明忽灭。皇太极快死了。
船靠岸的时候,陈继盛带着几个亲兵在码头上迎他。陈继盛左脸上的刀疤被海风吹得发红,他站在码头上,看见毛文龙的船从冰凌里挤过来,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大帅。”他喊了一声。
毛文龙从船上跳下来,在码头上站稳,拍了拍陈继盛的肩膀。
“岛上怎么样?”
“老样子。”陈继盛说,“去年冬天冷,冻死了十几个弟兄。朝鲜那边派人来过一次,问咱们什么时候能把去年的粮饷结清——臣说大帅在京城,让他们等大帅回来。他们就没再来。”
“皇太极的人来没来?”
陈继盛愣了一下。毛文龙没有给他发愣的时间,直接往总兵府走。陈继盛跟在后面,边走边说。
“来了。来的是一个蒙古商队,自称是科尔沁部莽古斯贝勒的买卖人,贩皮货的。在岛上待了两天,把咱们营地周围的几个哨位都走了个遍。”
“带头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右眉角有一颗黑痣。”
毛文龙停下脚步。他在京城的时候,骆思恭给过他一份建州探子的特征记录。记录里有一个人的描述和这颗黑痣一模一样——范永年。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范永年当时正在京城被刘显的人盯着。但这颗黑痣告诉他一件事:李永芳往皮岛派的人,和他往京城派的人,是同一个级别的情报头目。皇太极对皮岛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对京城。
“让他们在岛上待了两天。”毛文龙继续往前走,“你的人就没盯着?”
“盯了。他们去了西营、南营、码头、火药库外围。每个地方都画了图。”
“画就画了。”毛文龙走进总兵府的大门,把斗篷解下来扔给门口的亲兵,“岛上能让外人看见的东西,都不是真东西。真东西在海底下——他们看不见。”
他说的“海底下”,是皮岛西岸水下的暗桩。东江镇在皮岛经营了多年,岛上的防御工事分三层:明面一层是军营、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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